周琨钰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我去。”
年年义诊她都报名,知道她是周家三女儿的同事,只当她扛起家族责任。这固然是一个层面,从周琨钰本心来说,她成为医生的这一路过于顺遂,总得多做些什么,良心上才过得去。
今年的原因又多一层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除了工作,她还能做什么呢
俞怀远私下找到她“今年是去镜山。”
“我知道。”
“镜山正值雨季,刚才会上我说得很清楚,今年的雨势不一般,下个没完没了,甚至进山的公路,随时都有山体滑坡的可能。但镜山当地传来的消息,很多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们不能等到雨季结束,必须冒险进山。”……
“镜山正值雨季,刚才会上我说得很清楚,今年的雨势不一般,下个没完没了,甚至进山的公路,随时都有山体滑坡的可能。但镜山当地传来的消息,很多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们不能等到雨季结束,必须冒险进山。”
周琨钰问“所以呢”
“所以一旦真出什么事,你就交代在那也说不定。”俞怀远问“你记得你自己是谁么”
周琨钰点点头“慈睦医院心脏大血管外科主治医生,周琨钰。”
她说完这么一句,冲俞怀远点点头,转身,直接走出俞怀远的办公室。
俞怀远被她的气势怔了半晌,低头苦笑。
他是提醒周琨钰,她是周氏家族的三小姐,周琨钰倒好,一句话给他堵了回来。
有时他觉得,周琨钰跟周承轩很像,一样的聪敏,一样的天赋过人。
有时他又觉得,其实周琨钰跟周承轩,一点都不像。
此时,邶城另一端的排爆中队正在日常训练。
队长陈行远“紧急集合”
“大家都知道,镜山有一片残存雷区,上级一直在筹备全面清扫,来进一步保证当地百姓的安全。在这之前,今天出了紧急情况,大家都知道镜山交通不方便,所以这么多年经济跟不上,在修路打穿山体隧道的时候,工人意外在雷区之外,又发现了两枚残余炸弹。”
“上级指示,立即组织有经验
的排爆手赶赴现场。我提醒一遍,今年镜山多雨,如果继续下,隧道随时都有塌方的可能,非常危险。”
龚远毫不犹豫的“我去。”
辛乔“我也去。”
陈行远“辛乔,你跟我过来下。”
压低声对辛乔说“我把你的名字划掉,你别去了。”
辛乔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来很平静“是我最近的业务能力不过关么”
“辛乔,你明明知道”陈行远声音进一步压低“你爸是队里的老排爆手、老前辈,现在他不在了,你一个人带着妹妹,要是有什么万一”
辛乔打断“陈队,你知道要是想找理由,人人都可以找到理由。比如龚远,他奶奶身体特别不好,他爸妈离婚了,每次只有他带着他奶奶去医院,他还有个女朋友是我们高中同学,马上都准备结婚了。要是龚远有什么万一,他奶奶怎么办他未婚妻怎么办”
陈行远沉默不语。
辛乔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我不会说什么绝对相信我这双手这样的大话,谁都知道排爆现场不可能没有意外。我就是”
辛乔想了想该怎么表达“我就是不知道,人一旦开始找借口的话,能给自己找借口到什么地步。”
比如当年那富二代,他在学一个很小众的语言学,可能是人类最后一代对这门语言的传承,那么保他继续学习,是不是让他去坐牢有意义的多
真的,只要想找理由和借口,这世上人人都能找得到。
可辛乔不要。
从辛雷那件往事开始,她不允许自己找任何借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是她该做的事,那就不要逃。
陈行远也知道辛乔的往事,长长吐一口气“好。但是”他食指对着辛乔点点“我相信你的技术,你可得平平安安的给我滚回来,继续给队里干活”
辛乔难得笑笑,骄傲而明亮“好,当然。”
“我可是我爸的女儿。”
山区多雨,镜山那边来电,最好不要由慈睦派司机,开山路的经验不够丰富很可能带来危险,建议医生团队坐动车到附近的火车站,再由当地司机接应。……
山区多雨,镜山那边来电,最好不要由慈睦派司机,开山路的经验不够丰富很可能带来危险,建议医生团队坐动车到附近的火车站,再由当地司机接应。
确定今年的义诊名单后,医院统一购票,又派车准备将他们送往高铁站。
周琨钰身边坐的是主任医生秦知,匆匆登车后,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拍了拍车窗。
秦知降下车窗,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叫“妈妈,你不跟我一起吃早饭了吗你下车。”
男人抱着她哄“嘘,刚才不是跟你说好了么妈妈是去救人。”
小女孩又奶声奶气的说“那妈妈,你早点回来亲亲我。”
秦知“好,圆圆,妈妈一定早点回来,你乖乖听爸爸的话好吗”
这时所有人已登车完毕,她最后挥了一下手,大巴就开走了。
有人问“秦主任,你最近不是身体不好吗”
“好多了。”秦知笑笑“不影响。”
这次去镜山,有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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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开了句玩笑“谁让我年纪大呢。”
车内一阵轻轻的笑声。
其实真正上“战场”的时候,并没有人说些“逆向而行”、“初心使命”之类慷慨激昂的话。
白大褂之下,她们是有着血肉之躯的普通人,是别人的妻子、女儿、母亲,会害怕、会犹豫、会不舍。
周琨钰坐在靠窗位置,默默望着窗外。
作为医生,她一次次拿起手术刀、一次次奔赴“战场”,做的是拯救生命的事。
作为周家的女儿,她如果罔顾真相、掩盖下周承轩当年的往事,做的则是不敬生命的事。
天使是她,恶魔是她。
双手圣洁是她,沾满血污是她。
通往高铁站这一路,周琨钰比其他人还要沉重得多,不是因为担心自身安危,而是这一路,把她的纠结推到了极致。
大巴开到高铁站,因带着医疗设备,便由乘务人员统一带着他们去登车。
一路上跟他们说“医生、警察,真的都不容易。昨天我们刚刚送走一批警察,也是去镜山执行任务。”
周琨钰心里一动。
多问一句“什么任务”
乘务员摇头“不清楚,没跟我们透露,但是挺紧急的。”
自从有次辛乔去执行任务短暂失联后,周琨钰就一直默默关注着辛乔的工作。
她知道镜山那里有一片残存的雷区,但不知道乘务员说的紧急任务是否与此相关。
登车时,周琨钰回眸看了眼站台。
有同事问她“周老师,怎么了”
周琨钰柔婉笑着收回视线“没有。”
她只是在想,如果去镜山执行任务的真是辛乔,如果时间再巧合一点。
那么她此时便能看到站台上,她年轻而倔强的爱人,穿一身笔挺的制服,淡漠沉静的神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带着骄傲的闪亮。
“爱人”。
她现在还能用这样的称谓来称呼辛乔吗
从上次两人在旧街口最后一次见面,辛乔说出那句“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够爱我”后,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连接,好像就彻底断了。
随着夏末初秋的最后一丝暑气消散,再不留一丝痕迹。……
随着夏末初秋的最后一丝暑气消散,再不留一丝痕迹。
周琨钰觉得如果真的再相遇,辛乔甚至不会再看她一眼吧。
辛乔是那样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再多的痴缠、欣悦、怨念、不甘,也该随彻底过去的夏天过去了。
那句“不是你的错”,是她放过周琨钰,也是放过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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