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行,往南又行了数步,算来应是田家寓居的院子后面,四人来到一处院落前面。傅春儿见那上面题着“双槐园”三个字,想这不晓得又是哪家的私家园子 。
进了院子,再往里走,穿过一扇月洞门,这一带都是粉墙,里面是一座庭院,隐隐地可以见到高出院墙的假山湖石。
傅春儿笑问道:“苦瓜爷爷,您在这里又堆了一爿湖石?看上去比个园里的堆石还要特别些。”
靖江王笑道:“你们都进来看看,想到什么都告诉我。”
傅阳愣道:“我?”
苦瓜老人虎着脸说:“自然有你在内!啰嗦什么?”
傅阳的本觉得自己不是惯读诗书之人,再风雅的事情在他面前也直接视若吃饭睡觉一般等闲俗事。眼前这位老爷爷,虽然貌似与自家妹妹相熟的样子,但是却要他也随着进来,看园子,看湖石,还要说出道道来——
傅阳本不喜欢做没有十分把握的事情,不过眼前这间,他反正半点把握都没有,眼看着傅春儿与靖江王两人说说笑笑,已经往院子里面去了,干脆回头朝田紫茹望了一眼,朝她点点头,也往园子里面过去。
甫进门,门厅处有一园子不大,却有一片五分左右的水面,湖石在北面依水面而叠起,西面是主峰,主峰峻峭苍劲,接着便错落迤逦,往东面去。山石下面,可以见到两间小小的石室,此时天光云影徘徊之际,石室之中,可坐可卧。此时已是秋冬之际,但遥想春夏午后,石室清凉,坐卧期间,想必自有一番惬意。
而池水的南面,则大大小小共有三座水榭,俱是楠木修成,与石山遥遥相对。其中一间水榭西面,修着一间“半壁书屋”,石板将屋子隔成一半,半壁是书屋,半壁是棋室,中间隔着流水,足见匠心独运。
田紫茹迈步进园,惊异于此园的豪奢。广陵城中,名园众多,田家豪富之际,她也曾亲见过几间,只不曾见过有这样大水面的。而池畔对面的堆石,也实是她平生未见。田紫茹一时有些茫然,此时竟不知置身何处何地。她微微张口,走到南面池畔的水榭前,呆呆地凝望着这一池碧水。
然而在这碧波之际,她突然见到了什么,不禁上前一步。那景象便倏忽消失,然而她退后一步,那景象却又出现。田紫茹张口欲呼。此时艳阳在天,水面上也粼粼的映着波光。可是她偏生在池面上看见了一轮明月。
她提起头来,往西面园门处张望,却突然见到傅阳就在她身侧半尺之处,两人距离之近,几令人错愕。
田紫茹心里不知是喜是愁,她看到傅阳与她并肩而立的景象,而这景象。竟是在西面壁上一面巨大的西洋镜之中。她仿佛见到镜中的自己,似乎浑忘了如今的困苦,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段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日子。然而最美好的景象,莫过与傅阳与她立于一处。分明是一对璧人,珠联璧合。田紫茹看着,想象着两人终能够成为眷属,双宿双栖,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然而。镜中女子在微笑之际,镜中傅阳的身影却走动了半步,一下被田紫茹自己的影子所遮蔽。镜中的田紫茹,一时立刻又变得形单影只,再细看镜中此女。身着布衣,不施脂粉,形容憔悴,一脸的苦相,哪有半点原先美貌佳人的样子?
田紫茹敛回目光,往立在东首的傅阳那头看去。傅阳此刻离她至少十余步远。
“你……”田紫茹欲言又止,她原想说,你竟这样讨厌我么?可是看着傅阳,她心中不禁浮出“自取其辱”四个字来。没想到,区区几个月之后,她竟也学会了自轻自贱,过去的骄傲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拾都拾不起来,这令她一时心中如同开了锅,被沸水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