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端起汤碗到屋子里一张桌子放下。
复遥岑绕过黎阳迈了进去,黎阳没有动。
“进来。”复遥岑喊。
黎阳这才僵硬地转过身,顺着他的脚步绕进了店门。
店里八个桌子,此刻没人在,老板将面放在左手边第二张桌子,复遥岑坐在靠外的方向,黎阳坐在里面,面向大马路,面向他。
复遥岑从墙边的盒子里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掰开筷子,递到对面。
桌上有醋,有辣椒油,有花生酱,黎阳都没碰,习惯性地喝起了原汁原味的清汤。
一口后就顺其自然地问复遥岑:“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么晚还没回家?”
“从我舅舅家出来,走回家。”
哦,他舅舅在这…“那你,没跟我说你在这条路。”
“也不一定会遇见,遇见了再说。”
“哼。”
“……”
复遥岑觑她一眼,一笑。
黎阳正咬了块牛肉,忽然见他这笑,蓦地觉得这牛肉面都不止十五块了,简直价值连城了,下酒菜太顶绝。
她低下头吃,换了话题:“拂苍…拂苍是,你妈妈的家吗?”
“嗯。”
黎阳很意外,非常意外,出发之前其实她有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她此行是来西北,但是想着应该没那么巧刚好他妈妈也在这里,如果不是,说了徒增些许伤感而已,所以最后就什么也没说。
安静了几秒,黎阳才找到想问的话题:“那你什么时候来的?今天?”
“昨天。”
得知她过几日不在锡城,没法给她过生日后,他昨天干脆就来了西北?
黎阳想到这,又想,那他这几年是一直在莲江到拂苍这条路跑了,他不是走过,而是一直就在走这条路。
“你住哪里啊?”黎阳问他,“你还没跟我说。”
“这附近。”
“那我…能跟你回去吗?”
复遥岑瞥她。
黎阳咬了口青菜,吃完说:“我明早不出门。”
复遥岑阖下眼,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给黎阳的感觉是他在考虑,或者说可有可无。
说好,他可能心里其实觉得没必要,他们早晚要离婚,看不看他妈妈不是她的义务;
让她不用去,又觉得好像让他们的关系太过生疏。
但是他一直没说话,黎阳就当他默认了。
吃到一半发现自己有点吃不下了,面还剩很多,牛肉蔬菜也不少,但是,她都吃了一半了,有她的口水了,他怎么吃啊。
刚刚忘记跟老板要个碗先分开了。
复遥岑看她盯着碗没动,问:“吃不下了?”
“也…还行的。你饿吗?”她抬头,“很晚了,你也吃点吧?叫一碗陪我吃,我吃饭比较慢,你坐着无聊。”
复遥岑伸手把她的碗拖过去,拿过她的筷子。
黎阳:“……”
她手空空地支在空气中,看着他低头夹起面吃,好半晌才悠悠放下手。
他怎么就知道她吃不下了,他怎么知道啊!好尴尬,而且,这人就这么吃她吃过的东西。
“那个,”黎阳还是忍不住提醒,“这我,吃过的。”
“没吻过你吗?”
“……”
闭嘴闭嘴,黎阳。
深呼吸口气,黎阳换话题聊天:“拂苍的面还挺好吃,味道和锡城北市都不一样。说起来,复遥岑你会做饭吗?”
“嗯。”
“那你明早给我做点拂苍的特色吧。”
他没说话。
黎阳轻咳下,不自在地喃喃:“你干嘛?吃我的面,给我做饭就不行?”
复遥岑看她一眼,又低头吃东西。
黎阳忽然发现,他好像是……还没确定带不带她回去?
她在桌子下拿脚轻轻踢他:“复遥岑?”
“嗯。”
“我跟你回去吗?”
他喝了口汤,又沉默着。
黎阳:“你说话啊,不行我今晚就露宿街头了,我忘记酒店在哪儿了。”
“我送你回去。”
“要你好心?我选择在街上过夜,冻死你老婆。”
他失笑。
黎阳盯着他泛光的笑颜,悠悠低头避开,不能沉迷男色。
但看他也没声了,她无奈,托腮盯着他:“复遥岑?复、遥、岑。”
她拿脚抵着他的脚踝处,磨了磨:“你、说、话。”
她趴在桌上,不开心地一直拿脚蹭他,换了各种姿势,两只脚都给他踢了几遍,最后都要怀疑她踢的不会是桌腿吧他怎么跟个铁人一样无动于衷。
黎阳低头瞥了眼桌子下。
复遥岑:“踢到了。”
黎阳:“……”
她赌气地趴在了桌子上不再看他。
复遥岑摘下头上的帽子盖到她脑袋上。
黎阳闷声道:“…你干嘛?”
他不说话,又认真吃起了宵夜。
黎阳想把帽子掀下来丢回去,但是手又似乎僵硬难以动弹,最后还是任由时间流逝,没有做任何事。
复遥岑微抬眼皮,觑了眼对面趴在桌子上,戴着他的帽子穿着他冲锋衣的女人,嘴角牵了牵,低头夹起碗中剩下的一片青菜。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