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钻戒与婚戒。 这是婚礼上的誓言。

复遥岑和她站在一望无际的山峰,看着天边在风中荡漾的红霞,“最近天气都不错,前几天我就想带你看了,你生病,今天终于能来了。”

“嗯?你……”黎阳扭头,“你不会是,专门带我来看落日的吧?”

复遥岑笑了笑:“病终于好了,得犒劳一下。我们去飞一圈,离近一点看。”

“好…”黎阳马上感兴趣地跟着上去,“我肚子也不是很饿,看落日先。”

复遥岑牵她走向一架直升机。

黎阳给自己戴上了耳麦,再给小山宝也戴上:“不怕哦,妈妈抱。”

复遥岑启动。

黎阳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小玩具熊,她捡起来,“这是山宝的玩具啊?复遥岑,你要给它找的就是这个吗?”

复遥岑嘴角的弧度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上扬:“好像不是,是个白色小猫,可能是在雪场。”

黎阳低头跟怀里的小朋友说,“你怎么带那么多玩具出门,然后都丢在外面啊?”

“喵。”不懂妈妈在说什么,它困惑地歪头看她。

黎阳:“要不咱不找了吧?雪场那么大好难找的,就这个也不值钱啊,是在古城里一个玩具店里别人送的,因为人家店里消费满了可以送一个娃娃。妈妈明天给你买两个新的。”

“喵。”它好像不愿意,从她怀里伸出一双爪子抱住那个玩具。

黎阳看它开心地咬起那只小熊,心想算了,再去找找吧。

闲来无事问复遥岑:“你俩最近又开直升机去哪儿了?机上有它东西。”

“跳伞。”

“……”

黎阳默默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安逸玩玩具的小猫咪:“你居然跟着爸爸去跳伞?你不要命啦?”

“喵。”

复遥岑失笑。

黎阳说:“你就骗它啥也不懂吧。”

“它这几年跟我跳好几回了,不怕。”

“复遥岑你真的是,要把它训练成继承人啊,我这几年不在你就为所欲为了是吗?以前偷偷带它去西北不跟我说,后来就上天入地全都不跟我说,你以为我同意?”

“嗯。”

“……”

黎阳扭开头不理他。

飞机已经腾空而起,向雪场飞去,黎阳知道雪场的日落绝无仅有,就像此刻迎面而来的紫红色晚霞像流水柔软又滔滔不绝,还穿过挡风玻璃落满了驾驶员一身。

黎阳无意识地又朝身侧的人看过去,复遥岑那双素日就含光带笑的眼眸,此刻夕阳流动,犹如这世界上最吸引人的存在。

他的影子折射在她身上,黎阳低头看看身上的阴影,又看看他那融化在紫色霞光下的轮廓,不知不觉完全忘了移开眼。

“阳阳。”

“嗯?”

“这么多年没看够?”

“……”黎阳忽然没什么害羞的,而是直白道,“这么多年,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日子,还不够半年。”

复遥岑怔愣了下。

忽然,黎阳怀里的小山宝发出一记哼唧。

她低头看,它的小牙齿好像磕到了什么,此刻正懵懵看着玩偶没动。

黎阳伸手去摸,“你咬到了小熊的眼睛吗?磕到自己牙齿了?”但是,她手指按在那玩偶上,忽觉里面有东西。

摸起来硬邦邦的。

黎阳翻过玩具拉开了拉链,扒开里面的棉花,忽然见中间塞着个小盒子。

“它怎么里面有东西呢?我记得之前没摸到啊。”黎阳一下子警惕起来,“不会是摄像头吧?天呐,果然不能贪小便宜,这不是把我们山宝的隐私都给曝光了吗?回头给人偷抱走了。”

复遥岑失笑,忍着没说话。

黎阳抬头看他。

然而,来不及看仔细瞧清楚他的脸,忽然就被山下那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夺去了全部、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雪场,云湾酒店后山辽阔而绵长、热烈而洁白的雪场。

但今天它不是白色的。

高级道一边比邻着万丈山崖,此刻正有着最浓烈的紫色云海紧挨着雪道起伏荡漾,动人心魄,而往日一望无际霸气且漂亮,如天际云彩弥漫的雪道上,此刻一分为二,中间以s形分出两边绚烂娇艳的花海,只有中间蜿蜒的曲线留了白,直到望不见的尽头,似消失在山间又似消失在她望不到的世界另一端。

黎阳看不清是什么花,但是能红到如此娇艳的,也只能是玫瑰了吧?

她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天天能收到的红玫瑰…

复遥岑……

飞机横穿过雪道上空,扎入悬崖上的绚丽云海。

黎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痕迹,仿佛生命到了点,虽然飞机一向是在没有着点的高空飞行的,但是这一刻从雪道上空穿过飞入万丈悬崖,还是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坠崖。

然而飞机并没有在悬崖云海中留恋,一个掉头就再次折返回来,黎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分分回归,好像生命被一寸寸往回拉。

在她眼花缭乱来不及观赏哪一处绝世风景的时候,直升机已经顺着上千米的雪道飞流而下,风掀起玫瑰花瓣,仿佛一层又一层的热烈海浪缠着灼白云海在心间飘荡。

黎阳不敢置信。那可是上千米的雪道,是盘根在云尼山顶圣洁美丽的高级道,可眼下它全是数也数不清、延绵不尽的玫瑰。

坡度接近垂直的地方飞机也向下俯冲,就如同一头扎入了玫瑰瀑布。

落日与玫瑰,玫瑰与白雪,白雪中的玫瑰瀑布……让人就像在梦中不醒。

黎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想起了在西亚濒临死亡的那一瞬。

那一瞬如果她知道她有这一天,她会死得更不甘心吧……

不知什么时候回了神,她扭头看向了复遥岑。

“复遥岑……”

男人偏头直视进她眼底,浅笑。

黎阳一瞬眼眶就湿润了,不知为何他此刻的眼神一秒就让她受不了,里面有数不清的温柔,和无穷无尽的意气风发。

开着直升机于暮色黄昏时分穿梭在云尼山顶雪道上空看夕阳的复遥岑,怎么能不意气风发呢?

他是把她从战区、从死神手里强硬带回来的复遥岑,是带她回国好好待在他身边享福的复遥岑,是出其不意带她看漫山遍野的夕阳与红玫瑰的复遥岑,他怎么不意气风发呢,他此刻就该志得意满,尽兴到全世界都仰望他。

“打开你手里的盒子。”他说。

黎阳一愣,低头,手指掀开盒子。

里面躺着个镶嵌着硕大粉钻的钻戒。

黎阳呼吸停滞住,落日洒在粉钻上,她手心冒起了湿汗。

“喵。”

山宝的叫声让她回神,看向挡风玻璃外,飞机低到似乎抚着玫瑰而过,低到她可以看清玫瑰上的露水。

螺旋桨掀起s形雪道上绵软的雪,和着晚风,白雪肆意飞扬,但那一刻却是冷冽与春风一起扑面而来,过去数年的艰辛和孤单,那在西亚崩溃绝望的一晚,在加罗安命悬一线的两个月,都是迎面而来,也随风而逝。

直升机冲过上千米的雪道开到了尽头,那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晚灯,暮色白雪下橘黄色的光让人鼻尖一酸。

忽然,复遥岑伸手去捏起她盒子中的钻戒。

“我一会儿下了飞机,给你补一个单膝下跪,阳阳。”

“……”

黎阳弯起眼睛笑,但眼眶却全是模糊的,被滚滚流动的湿气覆满。

她自动伸出手。

复遥岑将戒指套入她细长的左手中指:“我欠你的,七年了。我也想马上就登记,阳阳,你康复出院那天就想了,但我又想等你身子彻彻底底的恢复,毕竟…你才重要,我不是想把你带回来领这个结婚证,我不急,你只要在我身边,正如你想的,不结婚又怎么样呢。”

“复遥岑。”她声音哽咽。

“等着等着,深秋了,是云尼山最好看的时候,雪场晚霞最漂亮的时候,还有你最好的时候……这几天,这里关着,你说要来,我也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