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k绕了一个圈,来到了景眠的面前。

他伸手,黑雾般的长手握住了景眠的头顶。

接着,原本仅剩一半的血条,在迅速而猛烈地狂掉!

很快便跌到了血皮。

景眠到最后一刻也没放下新娘,而在血条狂掉,最危急的那一瞬,他忽然听闻到一声复杂而又低沉的音效,夹杂着萧瑟的风声。

对于景眠来说竟有些莫名熟悉。

或者说,就在三天前,自己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心脏猛地一跳。

身后真的开始源源不断出现着风,扫动着自己的头发,脚下的枫叶开始被卷起,无数的鸟鸣在此刻悄然无声的划过,有些肃穆又浸入深沉。

此时,台下的观战席在这一刻发出惊呼,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一刻代表着什么。

Ash被唤醒了!!!

那是景眠的影卫!

由于是省级赛,为保障公平,影卫被唤醒的次数受到了限制,一局不能出现三次,并且只能有一次使用机会,而到了全国赛,则被禁止触发影卫机制。

景眠在这种时候触发了最重要的影卫,这也让整场比赛的观赏效果达到了最佳,大家一颗心纷纷悬起,无法移开视线地盯着这一刻。

Greek心中涌上诧异。

因为他看到,景眠身后那抹高大的身影,此刻周身的轮廓模糊,而单肩披风却随之缓慢飘起,压迫感极强,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对方的强大以及无法磨灭,亦如自己在不久前在PK赛感受过的那样。

莫名的,仿佛回到了那天的恐惧之中。

Greek咽了下口水。

他不再迟疑,开始操纵新郎向Ash发出攻击!

只是,还没等景

眠躲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护在Ash的领地之中。在他的周身,像是被划入了一个不容沾染的区域,就连和Greek的对战所迸溅的血液和星火,都没有碰到Sheep分毫。

下一秒,Ash动了。

如果影卫也有情绪,那么此刻,大概要用杀气腾腾来形容。

他的招数准且狠,让Greek节节败退,那种被碾压的恐惧感似乎感染着每一个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Ash俯视着他,手中爆发出黑金色的烈焰,朝着Greek毫不留情地劈去,观战席上,只能看清被打的毫无反击之力的Greek,以及厚重却飞快狂掉的血条!

【太强了】

【我已经不能呼吸了……】

【这会是省级赛上最令人心跳且最精彩的比赛】

【啊啊啊啊啊我根本舍不得眨眼!!】

【Ash绝地护妻!!】

……

最后一刻,无数的光芒幻化成一束尖锐的力道,朝着Greek所在的恶灵劈去,人们在这一刻,根本忘记了呼吸,因为他们看着此刻的景眠,仿佛已经与身后高大的Ash融为一体,那个比敌人更像是索命般恶灵的影卫,正在强势的、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守护着他唯一的Sheep。

像是一幅冷漠的、夹杂着光影的画。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胜利,人们也觉得这场比赛的反转,简直精彩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

最后,Greek身上的暗夜恶灵被一分两半,从里面滚滚向外奔腾而出,幻化成了无数的碎片,整个赛局的局势翻转,Greek的生命值也因为寄生失败,在这一刻迅速归零。

而这时,新娘从景眠的身上跳下来,朝着阿柱跑去,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喜悦,她抱着幸存的爱人,无声的痛哭起来。

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门,隐隐发出耀眼的光芒。

景眠抬起头,那是视野之中最明亮的存在,他微微一震,随即眯起眼睛来。

血条见底,但重伤的角色已经看到了希望和救赎。

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无法形容的触感。

景眠想,如果自己的角色会说话,他可能会说……Ash,我们走吧。

但回头时,Ash身影已经消失。

景眠恍惚地愣了几秒。

随即站起身。

他向前一步,脚踩过地面上泛黄的枫叶,有些蹒跚地、朝着那道门走去。

*

比赛结束。

明后天还有两场比赛,但连续赢了两场,只要接下来不是输的太离谱,以Me.现在的积分,已经相当于一脚踏入全国赛了。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沸腾的趋势,但依旧逼迫自己沉住气,也没去吃大餐庆祝,大家在休息室热烈地庆祝了一会,便纷纷散了,自由活动和休息。

宋羡阳发现自己的外套落在了观战席,于是,还没出馆场,便匆匆跑了回去,让景眠先自己回酒店。

景眠指节勾住口罩边缘,往上拉了一下,他穿好外套,趁着夜色离开了电竞馆。

只是,在路过一家必经的咖啡馆时,他隐约瞥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玻璃窗边,唇边有淡淡的雾气缭绕。

又不像是雾气,而是他手中夹着的烟。

景眠微怔,身影随之一顿。

因为这个侧脸,他似乎刚刚才见过。

……正是刚刚对战过的Greek!

喉结莫名动了下,景眠不太擅长和有过节的人相处,指节不自觉的缩起,他垂眸,默默绕道,打算假装没看到Greek。

只是,刚要离开咖啡馆,却忽然听到男人的声音开口:

“Sheep?”

景眠脚步一滞,像是没能成功逃避课堂提问的学生,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景眠转身,目光随即与Greek相碰。

对方身形高大,黑发,瞳色偏蓝,戴着耳钉,见景眠回应,嘴角带着一丝笑,他默默掐了烟,走到景眠面前,眸子微微垂着,好像没有愤怒情绪或是明显的敌意。

景眠没有放松紧张。

毕竟他们最近两次在网上的接触并不算愉快,今天还是作为针锋相对的敌人参加了省级赛,还爆冷地被Me.击败了。

景眠俯首:“你好。”

Greek说:“嗯,你好。”

“今天打的很漂亮,我那张道具牌本来打算在全国赛上用的。”Greek笑了笑:“但这次对手是你,我就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最后不仅没赢,还浪费了一张珍贵的道具牌。

景眠听得略窘,只好说:“您的表现很精彩,我只是侥幸。”

“不,就算有影卫,也是你应得的。”

Greek垂眸:“毕竟不是谁都能赢到Ash的影卫,我知道这背后你付出了多少努力,辛苦了。”

不得不说,Greek很擅长聊天,短短的几句话,就能让人身心舒缓,放下警惕和紧张。

景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礼貌道:“谢谢,过奖了。”

Greek忽然问:“我可以给你点一杯咖啡吗?”

景眠一怔:“?”

Greek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实是想跟你道歉,不久前论坛的那件事。”

“我和李生温现实是朋友。”Greek停顿几秒,叹了口气,继续道:“可能是我生活里比较关照他,让他产生了误会。”

“只是没想到,这竟让他对你产生了偏激和误解,怪我没有说清。”Greek挠了挠头,轻声道:“伤害到无辜的你,抱歉。”

景眠眉梢微滞。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和Greek有关联,也不能再挑出什么理来,因为无论真心与否,对方说的话很坦诚。

景眠睫毛沾染了点点雾气,他开口:“既然和你没关系,就不用跟我道歉的。”

Greek摇头:“不,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所以让我请你喝杯咖啡。”Greek有些尴尬,还是说:“虽然抵不上多少钱,也不算请客,但算是我的心意,就当我们之前的误会恩怨一笔勾销,可以吗?”

景眠犹豫了一下,发现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轻点了点头。

Greek笑起来,推开咖啡厅的门,转头说:“外面冷,进来等一下吧。”

景眠察觉到指尖和脚心冰凉,想了下,便随着Greek进入了咖啡厅。

在电竞馆附近,或许会有不少慕名前来观看比赛和直播的观众,所以景眠一直没有摘掉口罩,在Greek面前也没有。

而Greek似乎也尊重这一点,让景眠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则去前台点咖啡。

景眠盯着流动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眸,打开手机,看看这个时候任先生有没有发来消息。

只是,刚解锁,Greek已经拿来咖啡。

放到了景眠的桌前。

景眠一怔,他忽然意识到,一起喝咖啡的话,他要当着Greek的面摘口罩吗?

Greek察觉景眠的神色,连忙说:“没关系,我就不留在这里了,你慢慢喝。”

他说:“祝你明天比赛顺利。”

景眠侧过视线,轻声道:“谢谢。”

……

Greek推开门,离开了咖啡厅。

景眠伸出

手,指尖触及到咖啡杯子的外沿,暖阳阳且有些微烫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开来。

咖啡并非外带,所以被盛装在带把手的杯马克杯中,上方没有拉花。

景眠拿起咖啡。

.

Greek走出咖啡厅,冷意慢慢侵袭周身,他却像察觉不到似的,仅是一个转身,便又回到咖啡厅靠边的玻璃窗外。

这个角度,他能从背后看到景眠的身影。

对方已经拉下口罩。

尽管只能看到侧脸。

心脏开始跳动。

一下,又一下鼓动着胸腔。

Greek视线凝住,目视着对方唇瓣碰上杯沿,浅棕色液体滑过口腔,景眠喝了口温热的咖啡,喉结动了一下。

Greek看着景眠,喉结随之滚动。

手里盛着透明液体的仅有拇指大的小瓶,被男人扔到地上,发出清脆而微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