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安排好了汪周那边,但是姜娆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怕事情出现纰漏,嘱咐了一位下人去给看在城西的那几位带去了口信,让他们莫要有一刻的松懈,好好看住汪周。

免得又出什么事端。

……

这日,汪周醒了个大早。

他醒来,摸了摸脖子上捆着的白色药带,眼里就生出了满满恨意。

汪周的手指抚过药带糙砺的布料,绷带的存在和时不时犯痛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容渟的暴戾与残忍。

三日以来,院里院外,他都堆满了柴干。

万事俱备,就差一把火了。

他心里压着一股气,暗想,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要买足迷药,等将容渟迷晕了再放火,免得出了差错。

天光渐亮。

汪周早早来到邺城府仓外头等着。

他在等主家来送这个月的月钱。

他来得太早,府仓尚未开放。

汪周无所事事地蹲在街上,先行构想起了一会儿要和替主家来送钱的那位说点什么。

替主家来送月钱的那位,是府仓的仓主,邺城当地的一位六品官员,秦廉。

汪周虽在邺城有点人脉势力,但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地头蛇,遇到了这种正儿八经官职在身的,还是要矮人一头的。

每次秦廉来送月钱时问他两句有关容渟的话,汪周就烦的不行,可低人一头,烦也没办法。

若在往常,汪周定是要撒谎搪塞过去。

可在今日,他却在想,要不要别撒谎了。

要是说容渟的腿伤忽然恶化,还能显得之后他没能在大火里逃生更加可信。

汪周正在心里打算着,就看到了道路另一头,出现了秦廉的身影。

秦廉是邺城中唯一知道容渟真正身份的人。

在容渟抵达邺城之前,他就曾收到过四皇子容深寄给他的信,告诉他九皇子会到邺城养伤,让他为九皇子发放月钱。

秦廉只是个地方官,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关于九皇子的消息,稍作打听,才了解到一点。

听说九皇子出身极低,母妃又早逝,是昭武帝膝下势力最单薄的儿子,他便没了去巴结的心思。

只不过这好歹是天家的孩子,每次发放月钱之余,他也忍不住问问容渟的近况。

汪周一见到秦廉的身影,眼里谄媚又贪婪的笑意根本遮挡不住,快步迎上去,“官人,您来啦?”

他很是心急,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单刀直入,“小人来为我家公子领取月钱。”

秦廉取出库仓的钥匙开门,如往常一样,慢吞吞问,“你家小公子,近来如何了?”

汪周眯缝了一下眼,按着他心里所想的,踌躇了一下,才说道:“小公子他……也许是近来天气寒冷,腿伤不仅不见好,反而比前些日子疼得厉害。”

秦廉开门的手一顿,“疼得厉害?”

“是。”汪周面不改色,“小人今日领了月钱,就去给他拿些好药。”

秦廉稍稍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开门。

汪周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目光中升起一股得意,摩挲着手指,就等着拿到那十六两银子了。

却听身后一声轻叹——

“可算寻到官人了。”

那声音里喊娇带媚,听上去便像来自风月场合的女人。

汪周看到女人的脸,脸色就变了。

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进土里,不叫她看到自己是谁,扭头就往前走。

却迟了一步,被那女子涂着艳紫豆蔻的手指攀住了肩头,一扳,迫使他的脑袋转过来,泼辣道:“两个月前你在我的长乐庄赌输了二十两银子,欠我十两,说好了二月初三还上,却一个月没见人影,汪周,我是见你每月初三都手头阔绰,才答应让你佘一个月,钱呢?”

汪周完全没料到今日会出这样的意外。

他两个月前在云七娘的赌庄上欠了钱,本来是打算上个月还上的。

可上个月,他那十六两银子被偷回去了!

汪周一脸焦色,“七娘,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今日又到三号了,官人这里又有钱了吧,还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