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说起来,更像是两面不规则岩墙的夹缝。

不算难爬,就是有点费膝盖。

余曜用脚尖和膝盖分别抵住夹缝的两面,一点点膝行而上。

先是可以卡住膝盖的宽度。

老迈尔斯重重地“嘶”了声,“这段线路,如果穿上护膝的话,对孩子们应该会更好。”

确实,在感受到小腿卡在缝隙、膝盖被迫抵在粗糙岩壁上产生的那种挤压和摩擦的疼痛感时,余曜也这么想的。

那就尽快结束掉这段路程。

余曜在心里默念着,很快就进入到相对舒适的脚踩背靠区。

承受重力的部位从膝盖换成了背部。

少年脸上紧绷的神色猛然一缓。

直播间里就有鱼粉欢呼。

这题我会背部的承受面积更大,同样压力,面积大,压强小

不是,你们搁这儿学物理呢

还别说,出题人不是最喜欢紧跟时事吗,说不定什么时候物理考试卷上就会出道跟小鱼有关的考试题了

举手坐标菁英十三中,跟小鱼是校友,月考里已经出现了以小鱼为主角的斜坡受力分析和加速度计算题,疲惫微笑jg

好家伙哈哈哈哈哈

观众

们直播间里,大家都因为余曜成功登顶大烟囱而放松一瞬,正打算嘻嘻哈哈看着艾莫斯跟上。

结果就看见,余曜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开始往上爬。

反倒是艾莫斯一动不动,也没有要提醒余曜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要上去的意思。

正常不应该是余曜停下来等艾莫斯,艾莫斯上去之后停下来保护余曜吗,怎么这两人的距离越拉越长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老迈尔斯也奇怪了,不过他到底经历得多,见识得也多,几乎跟唐清名同时想到了崖壁上两个少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新分工。

“是行进间保护”

酋长岩下和梅奥急救中心同时响起两道呼吸急促的惊呼。

直播间弹幕什么

正在倒水的谢海青“什么”

老迈尔斯脸色发红,“正常的保护攀岩需要有一个人领攀先走,上去一个绳距后再把跟攀者拉上来保护自己。”

唐清名绷着脸,“但这样就会增加足足一倍的时间”

两人语速不约而同地一起加快,渐渐融为一体。

“为此,热爱速攀的人们想出了一个介乎于无保护徒手攀登和保护跟攀之间的步法。那就是行进间保护”

“两个人同时攀登,中间用绳子连接,悬挂在他们两人之间路段的保护挂片上。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节约更多的时间。”

“但同样的,受伤的风险就会成倍放大领攀者如果摔倒了,就会有长距离冲坠的风险。而跟攀者一旦摔倒,就会毫无预警地把领攀者一并拽倒,两人齐齐摔下”……

“但同样的,受伤的风险就会成倍放大领攀者如果摔倒了,就会有长距离冲坠的风险。而跟攀者一旦摔倒,就会毫无预警地把领攀者一并拽倒,两人齐齐摔下”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快反应过来。

懂了,领攀摔了,跟攀不一定摔;跟攀摔了,领攀一定摔

不止,因为领攀距离保护点更远,摔下来冲坠的距离会比之前更高更长

也就是说风险全都在小鱼一个人身上呗

鱼粉们背后瞬间起满了冷汗。

攀岩爱好者论坛也是一片寂静。

大家都长了眼睛,一开始的惊讶缓下片刻后,很快就想到了先前在酋长塔上时两人交谈的动作。

提出这个计划的明显是余曜。

他居然主动把自己置于不利地位,为的就只是争取更快的攀岩速度

这样大胆的举动,一下就征服了不少热爱刺激和挑战的攀岩爱好者们的心。

我突然觉得我之前的话对一个勇敢无畏的十七岁少年太苛刻了

在点进来直播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这个小孩居然敢在第一次上诺斯线时就徒手三段线路,还上了行进间保护

他甚至都不是在容易的前半段,而是在魔鬼般的后半段才上得行进间保护

是啊,魔鬼般的后半段。

观众们光是看着第十六段线路时密密麻麻的二十多个人工挂片,就知道这个大光墙曾经吓退过多少攀岩者。

光溜溜的,宛如玻璃般的墙体,怎么看都找不到合适的攀登路线。

若不然,人类也不会破坏山体的完整性,一口气打上这么多个挂片强行通过,并将这个路段命名为bot,挂片梯。

这一点,即使是余曜也无能为力。

除非他使用绳梯和快挂,全程依靠器械的助力通过,可那样就不叫自由攀登了。

余曜也没有非要头铁去爬大光墙的意思。

他是很擅长攀岩,但绝不是脑子秀逗了,有这个闲工夫,在客栈里随便找一面墙去爬,不比这个挂片梯墙要来得难度更高。

只不过不从挂片梯走,就只能尝试一旁的狭小夹缝了。

很细的一条夹缝,只能容纳除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

却是少年在玻璃般光溜溜的墙体上唯一的支撑点。

“这绝对是一条五星难度路线”

老迈尔斯摇头感慨,“如果使用挂片的话,会非常容易,但余有他自己的坚持,我们应该尊重他。”

是的,尊重。

看着屏幕里,正在用手交替反向插入岩缝,极其艰难地一点点钉在岩壁上前进,破天荒龟速的紧绷背影,真的很难不让人心中动容。

我敢打赌,余从挂片梯下来,手指一定全部破皮

也不知道他带消毒药膏没有,不过要擦镁粉的话,药膏也没用吧

希望他还能坚持到摆荡之王

攀岩爱好者们已经开始发自内心地关心起这个在直播前还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华国少年。

只可惜他们的关心并不能化为实质性的保护。

余曜只感觉手指从关节到指腹都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有一种硬生生被磨掉一层皮的感觉。

但也还好,少年在终于结束第十六段挂片梯,登顶靴子薄片时,终于有空闲时间看了看自己发红破皮的手背。……

但也还好,少年在终于结束第十六段挂片梯,登顶靴子薄片时,终于有空闲时间看了看自己发红破皮的手背。

指腹倒是问题不大,没破皮,就是还有点疼。

那就还能继续。

余曜把自己固定在靴子薄片的顶端休息片刻。

因为视角原因,他看不见艾莫斯的位置,但从腰间紧绷的绳索来看,对方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攀爬。

那就可以了。

自己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余曜只休息了大约五分钟,等气喘匀了,就开始准备下攀。

是的,作为摆荡之王,第十七段路线又是一个不上反下的线路。

但这并不意味着容易。

华国人都知道一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

在普通的山上都是如此,更何况这种近乎直上直下的90度峭壁。

余曜下攀的动作比刚刚上靴子片都慢。

但攀岩爱好者们纷纷表示理解。

在没有保护站的情况下向下攀爬,就等于没有了后退保障

加油余慢一点就慢一点,安全最重要

曜也觉得安全最重要。

因为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如果摔倒了,艾莫斯很有可能就会被自己拖累摔倒。

他的肩膀上担负的是两人的性命攸关,再没有比这更沉甸甸的责任。

少年一边放下脚尖,一边尝试着在岩壁上立定。

他的动作很小心,却并不局促。

踮起脚尖又落下的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已经预知到了岩壁上有哪些可供支撑的脚点。

笑死,如果不是小鱼刚刚打滑了一下又换位置,我真要信了他的邪

有网友在直播间调侃道。

这条弹幕如实得被翻译成了通用语,就变成了“ireayfeforhi”

意思是,“我真的爱上他了。”

老迈尔斯当即就乐呵呵地拍了手,“我也很爱他们”

他望着酋长岩上,正在艰难地挪向摆荡开始之处的余曜,又望着一改暴躁,稳稳当当地循着同伴步伐前进的艾莫斯,只觉得再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为这两个孩子骄傲。

不过讲解的看点还是在余身上。

老迈尔斯不舍地将视线从儿子身上挪开,语气重新兴奋起来,“马上就要开始摆荡了,我们的余会选择从哪里开始呢”

当然是从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开始。

余曜并不是无备而来。

早在来酋长岩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想要尝试的三条线路全部印刻进了脑海。

路书、实地照片、过往前辈的攀爬视频,纪录片,攀爬笔记凡是能找到的,少年都逐一反复观看过,也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过,自己该如何用怎样的姿势奔跑摆荡。

虽然没有实地验证过,但是,少年眼里已经浮现出志在必得的光。

必须一次成功。

余曜已经下攀到和崖壁上第二个挂片等高的位置,这是他从许多条线索中,归纳出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只有一次机会。

少年微微抿紧了唇,抓握住摆荡位置边缘的手指也蜷缩用力起来。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余曜深吸一口气,纵身就跳向了下一个摆荡点。

他在半空中尽可能控制住自己摆荡的姿态,将幅度降低至压力最小的频次。

几乎没有多少摇摆,就将自己成功挂在了下一个位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观众们只觉得上一秒才看见少年松开了手,下一秒,他就像最优雅矫健的猎豹般抓住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动作。

甚至都让人没来得及完成吐纳出一次呼吸。

“漂亮”

老迈尔斯很潇洒地吹了一声牛仔味十足的口哨。

但更漂亮的还在后面。

摆荡之王之所以叫摆荡之王,就是因为这段线路上有一连数次对位置、距离、力度要求苛刻无比的奔跑摆荡。

哪怕

抓握的位置只错了不到五厘米,下一次的摆荡都可能会失手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