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有一大半会在半路上退缩。

还有一大半会直接摔成骨折。

每年都能多到梅奥急救中心的病房住不下,不得不住走廊的地步。

安吉洛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梗。

但当他望向崖壁上那道充满力量和优雅的动态身影,还是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等余爬完了,我也要尝试一下。”

毕竟少年意气风发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痛快和酣畅淋漓,哪怕马上就要摔下来,安吉洛私心里都觉得,已经够本了。

在七百米的高空上体验过人世间最极致的刺激,就算是骨折受伤,就算是就此丧命,安吉洛还是羡慕极了。

他一目不错地望着崖壁上的少年,眼里的向往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埃尔顿皱皱眉,本来还想劝好友几句,突然就听见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掌声。

猛然抬头望去,就见少年正用一只手把自己固定在半空,一只手奋力向右前方的岩点延伸过去。

埃尔顿的视力很好,一眼就判断出,以余曜的臂展,抓握住那个岩点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太高太远,就像是少年空有胆气,却很难完成的用动态跳跃征服动态拐角的远大野心。

但埃尔顿还是合着周围人一起鼓起了掌。

不为别的,光是这腔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敢胆气,余就值得他们所有人的鼓励

“加油”

人群里最社牛的埃尔顿第一个喊出了声。

安吉洛也拢手在嘴边跟着喊道,“余加油”……

安吉洛也拢手在嘴边跟着喊道,“余加油”

不大擅长交际的科尼利厄斯用力抿抿唇,但想到少年刚才阳光灿烂的笑脸,也小声地喊了几句加油。

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科尼利厄斯拿出了自己日常不离身的救援神器带勾子的长绳,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帮上一把,以免这颗才要冉冉升起的攀岩新星,在第一次登上酋长岩时就地陨落。

这一幕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眼泪汪汪。

酋长岩上的大家也太好了吧

但观众们也没有多的心情议论,主要是余曜还悬在山崖上,情况紧急。

大家伙现在真的是一整颗心扑通扑通,蹦到了嗓子眼里,脑海里还有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地地疯狂跳个不停。

小鱼坚持住啊

有没有人能一下救援

余,要不退下来抓另外一个手点,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酋长岩下,看清这一幕的戴维已经找出了待命的救援直

升机电话。

余,你会需要我拨通这个电话吗

戴维眼底深处闪动着炙热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才是他和余曜合作的第一次极限运动,但戴维打心底觉得,少年不会失败。

就好像之前的冬奥赛场,赛前有几个人信少年能够身兼五项的,最后不都被余曜脖子上的五枚金牌闪瞎了眼。

余曜就该如他的名字那样,日出东方,光芒万丈

戴维死死攥紧手机,固执地仰望着酋长岩上自己已经看不见的少年身影。

所有人都在被少年牵动心神。

余曜却把一门心思都放在最后那个高高的岩点之上。

按照少年原本的构建设计,这里应该还是一个动态跳跃。

只是在到达这里时,他的整个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最后一丝气力已经被消磨殆尽,根本就提不起再次跳跃的劲儿。

那就先试试静态能不能行吧。

余曜深吸几口气,随机应变地转换了自己的应对方式。

他先是用一只手把自己固定在崖壁上。

第一次贴紧崖壁伸手去抓,没抓到。

紧接着又把脚挂在岩壁的小凸起上,换了个姿势去抓。

依然没抓到,还脚滑地坠落了下。

看来非得要沿用最开始的设计不可了。

余曜很快确认了静态攀登路线的失败,决定继续用动态的办法完成最后一步的攀登。

就是有点难。

余曜呼吸急促地想着。

长达十个小时的攀登,再加上刚刚几次不成功的尝试,他有一种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窒息感。

还很饿,四肢的肌肉也是酸疼的。

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快停下。

你会承受不住的。

快停下。

可停下的话

自己又能去哪

就此认输,还要付出受伤的沉重代价……

就此认输,还要付出受伤的沉重代价

余曜从来不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他要做,就要一口气做到最好

滑雪如此,攀岩如此,做人更如此

少年用力咬住唇,整齐洁白的牙齿深深陷进肉里,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感唤醒自己的感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撑住岩壁,慢慢从贴紧岩壁的状态里直起身。

“余我能接住你了,快下来”

仿佛有人从远处喊了一声。

但余曜耳里充斥的,都是自己战鼓般的心跳呼吸,还有耳畔沉重呼啸的风声。

只有一次机会。

少年缓缓后撤着蓄力。

疲惫不堪的腰肢逐渐绷成张力十足的弓的形状。

自己必须要赢

琥珀色的眸子里异彩闪过。

所有人震惊讶异的目光里,少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气力,以箭一般的速度再次向上冲去

他疯狂地赌上了自己现有的一切。

只一瞬,就够到了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支点

余曜的第二十七段线路,全诺斯线最难的变化拐角,至此,成功完攀

啊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啪”

弹幕和现场交织的鼓掌欢呼声不绝于耳。

但余曜已经听不见了。

他借着最后一跳的力道,将自己挂进了第二十七段终点的保护站里,极其勉强站到了那个只能容纳一只脚站立的狭小平台上之后,就开始扶着岩壁剧烈喘息。

好半晌儿,才勉强喘匀了气。

少年把手从急促起伏的心口松开,感觉到心脏没那么紧绷,就望向了自己此行最后的征程。

是几段在仰角上的长裂缝。

都不算难,就是对体力的要求都很高。

不愧是诺斯线上最难的一段,前后都是体力消耗段。

余曜甚至怀疑,会不会有人曾经跟自己一样,历尽艰险战胜变化拐角,结果一不留神,亦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反而从最后的这几段上摔了下去。

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余曜扶着崖壁情不自禁地想。

完全不知道自己真的猜中了部分事实。

至少在梅奥急救中心,唐清名和谢海青同时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要不,别看了吧,唐哥。”

谢海青抽抽鼻子,眼眶已经是红了的。

唐清名没说话,但目光也不自觉地开始躲闪。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让他们痛彻心扉的人。

但是,逝者已矣,就算是他还在,也绝不会希望自己因为他的缘故,不敢看下去。

唐清名强迫自己扭过头,近乎自虐地看着屏幕里少年静止的身影,拳头越握越紧,手背上的青筋跳个不停。

屏幕里,余曜看着已经接近落山的太阳,也没休息很久,就艰难站起,重新出发。

很难,很累,还很崩溃。

但只要山还在这里,自己就还要走。

都已经说好了要niad,只差一步都不行。

余曜绝不妥协,也绝不让步。……

余曜绝不妥协,也绝不让步。

紧紧贴合在身上的冲锋衣包裹着少年纤细柔韧的身体线条。

这样不断向上攀登的,近乎殉道者似的孤勇身影,执着得仿佛让人看见了光。

呜呜呜,小鱼

在攀岩的朝圣地,完美表达了什么叫真正的朝圣感

他真的在发光

各种各样的溢美之词不要命地砸向崖壁上肉眼可见的虚弱身影。

余曜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景里继续前行,哪怕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却还是一直坚定地继续爬了上去。

天际的火烧云渐渐褪色黯淡。

预示着夜幕即将而来的无情降临。

无数人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在屏幕的那头高声呐喊。

快呀小鱼就差最后一段

冲鸭,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

小鱼加油小鱼加油小鱼加油

只剩最后一小段距离了。

余曜在渐渐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里,努力拖动着越来越沉重的躯体,只觉得双腿都被灌了铅,仿佛平白多了好几十斤的重量。

而且因为太过急促的呼吸,他的喉咙也干得要着火,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煎熬。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了。

少年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一会觉得身体越来越重,一会又觉得脚步越来越轻,感官似乎被剥夺,唯一能听见的,是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如鼓心跳声。

不,不对,自己还能嗅到那棵大松树上传来的淡淡松脂味道。

那是种清冷辛烈的木香,带着一点点苦涩的味道,却会让人想到阳光这种世间最温暖的东西。

余曜于是拼了命地向着阳光的方向奔去。

汗水打湿了长长的眼睫,流到眼睛里,他就不怕疼似的,用受伤的手背去擦。

总之就是一步都不肯停下。

走再走得快点

漫长的二十米距离宛如天路。

余曜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精气神,终于,赶在最后一抹夕阳的光被地平线藏起之前,成功抱住了那棵粗壮笔直的大松树。

松树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少年迷迷糊糊地想,却还没有忘记将自己腰间的安全绳交给已经等候许久的辅助人员。

艾莫斯应该会顺利上来的。

余曜抱着树,甫一放松心神,浑身被压抑的血液就卷土重来,翻滚上涌。

他的眼前越来越黑,在反应过来自己成功实现niad的瞬间,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小鱼

“余”

观众们当场慌张起来。

辅助人员也急忙上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