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出的主意”
胡亥眨了眨眼,“父亲以为是赵高告诉我的吗”胡亥揪了揪徐福的袖子,“不是赵高,是我自己想的,我想为父亲出气。父亲可是担忧赵高教坏了我”
徐福真想要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颊。他的情绪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父亲不必如此忧心,我年纪又不小了,怎会轻易被他人蒙蔽,如今赵高教授我的知识,都并未有怪异之处。若有,我定然会发觉。”胡亥不知不觉也长高不少了,他的包子脸如今消退了不少,只是语气依旧稚嫩,偏生说着这么大人的话,听来就觉得好笑了。
徐福抚了抚胡亥的头顶,“嗯,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你欲如何对那燕国公子”
“当做不知道他是谁,先关起来让他吃吃苦头。”胡亥面色冷了冷,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软萌的表情。刚才的冷意,仿佛只是徐福的错觉。
徐福也还惦记着姬丹曾经把自己拐到燕国去的事儿呢,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夸赞了一句,“不错。”
胡亥笑着抱紧了他的手臂,“父王呢”
“没遇上。”
胡亥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竟是没能遇上啊父亲归来后还没休息吧,父亲到我的殿中去休息吗”
“嗯好。”反正嬴政也不在宫中。
徐福和胡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而那城门口被拦下的一干人,自然是统统被关进了大牢。
李信也被跟着关了进去,还是有个士兵瞧着他的脸,越瞧越熟悉,这才忙不迭地将人放出来了。
这不是李将军么怎么还跟那燕国公子在一处士兵们想到同在马车内的徐福,顿时大悟,哦,李将军大概是去救庶长的吧士兵们连忙给李信道了歉。
李信沉默不语,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远去了。
姬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怄出血来。
“你们竟敢无故抓人我乃燕国公子你们如此作为,是要挑起两国战争吗”姬丹气得大骂,再难维持住公子气度。
大牢守卫冷嗤一声,“瞎说什么呢燕国使臣队伍尚未到咸阳,何来的燕国公子瞧你长了个人的模样,怎么生了个蠢脑袋要想诓骗我们,也该找个合适的理由”
姬丹本就并非擅与人辩论之人,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换乘马车,本是为了安全,现在却成了有苦说不出
“老实待着吧”守卫不耐拍了拍牢门,面容凶恶。
姬丹死死地攥住了拳头。这便是秦国的待客之道他竟是刚一进门,便被抓了起来那李信都能出去,却偏偏他这个燕国公子出不去
还是说,这是徐君房下的命令
不,不可能啊徐君房已经做了燕国的国师,哪怕他回到了秦国,谁还敢听他的号令谁还敢信他
姬丹再不可置信,也改变不了他被关起来的事实。
大牢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阴暗潮湿,鼠蚁遍地,没有热乎乎的饭菜,想要喝水都艰难。
这对于曾经的天子骄子来说如何能忍
这也就罢了,入了夜,还能听见其他犯人的哭嚎声。
连续几日折磨折磨下来,姬丹已经瘦了一圈,并且神色萎靡。
跟随他而来的随从也被关了进来,而燕国的使臣队伍还未至咸阳,姬丹要想等到有人来救他,实在艰难
姬丹长叹一口气,又一次恍惚地问起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当顺从父王的意愿,将徐福带到燕国去吗
秦王政十六年,信陵君继魏王之后身死的消息传入了咸阳。而且这位信陵君死得还实在不怎么光彩。魏王死后,魏国向秦献地,信陵君听闻,心中愤懑不快,日日饮酒,身边常伴美姬。他死便是死在了美人的肚皮之上。
常有人言,若无信陵君,魏国早亡矣。信陵君远走赵国,本就惹得魏国国内动荡,如今信陵君一死,龙阳君失踪,魏国便再无依仗了。
曾经可以欺凌秦国的霸主,竟是就这样衰弱了下来。
徐福在宫中也收到了消息。魏国衰弱,秦国的征途才更前进了一步。魏国之所以会有今日,还不都是魏王自己作出来的。他对此不会有半分可怜同情。
不多时,又有内侍来报,燕国使臣到了咸阳,只是未有吩咐,谁也不敢放使臣入城中来。这是嬴政吩咐下来的规矩,用来拦那些劳什子公子、公主的。免得入了咸阳引起徐福不快。
徐福眨眨眼,倒也想起了这一茬。
但如今嬴政仍旧不在咸阳反倒是自己或许又要和燕国使臣的队伍见面了,也不知道见着时,他们面上的表情该是如何见鬼的模样。
“秦王不在咸阳,此事应当由尉缭还是李斯来负责”徐福问跟前的内侍。
内侍低声道:“国尉说,听庶长的吩咐。”
“那李斯呢”
“客卿说,听庶长的吩咐。”
“赵高呢”
“中车府令不负责此事。”
徐福:“”所以他们就是铁了心把这事儿往自己头上盖吧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从燕国回到了秦国,尉缭和李斯就是这样将事儿抛给自己的
“我能请尉缭与李斯进宫来吗”徐福又问那内侍。能召见他们的自然是嬴政才拥有的权利,但是徐福实在不想出王宫去见他们。
出了门秋风瑟瑟刮脸而来。
徐福不去
那内侍狗腿地笑笑,“自然是能的。”
尉缭将事儿全部扔给徐福,自是希望徐福上门去找他的。大逆不道的师弟,每次都要求着他才会来,尉缭心太累。谁知等来的是请他进宫。然后尉缭自暴自弃地从了
李斯本就不会拒绝徐福的意思,自然也轻松应下了。
很快二人就抵了宫中。
若无召见,他们寻常时候哪能进入到王宫中来,也唯有徐福能在宫中自由出入了,如今竟是还拥有了秦王的权利。
尉缭心中又是欣喜自豪,却又忍不住担忧。
三人职位差不离,自然也不用行礼,尉缭跨进殿中,见徐福并未清减,这才放下了心,但他仍旧还是快步走到了徐福的跟前,皱眉疾声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到了燕国”
“师兄,今日我是要与二位说这燕国来使的事。”
尉缭眉毛一凛,“燕国来使若非为了不破坏两国邦交,斩了最好我哪里会有心情去接待他们”
尉缭的脾气比之从前暴躁了些。
徐福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眼。难道是因为魏国近来出了太多事尉缭心中不快不管如何说,尉缭都是魏国人,情绪受影响总归是难免的。
李斯在一旁微笑应和道:“不错,若是可以,我们都更想用刀剑来迎接那燕国使臣。”
徐福总算明白过来了。
他们这是想为自己出气呢
燕国敢将他绑走,派到秦国来的使臣,自然也就别指望受到什么礼遇了。
徐福沉默,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撼动了,有点说不出的柔软。大概是有那么丁点儿的感动徐福掩下心中的情绪,低声道:“怕是没有几年的功夫了”
“何意”尉缭不解。
反倒是李斯更先想到了,他抚掌笑道:“庶长说得不错,韩、魏、赵离覆灭应当都不远了。那燕国还会远吗”
徐福已经记不清历史上荆轲刺秦,是在秦王多少年了,但他会尽力扭转那个故事,让燕国加快覆灭的进程。
经此意外,徐福对燕国的感官也极为恶劣。
尉缭沉默了会儿功夫,并未说话。
若是按照他原本的性子,自然极为瞧不上秦王这样,定要覆灭他国统一天下的行为。他会认为秦王残暴不仁,只为自己的野心欲.望,便不顾他国百姓的死活。但如今,尉缭却是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这一次,燕国使臣,如何接待”徐福将话题拉了回来。
“让他们在驿馆等着,等王上回到咸阳。”尉缭沉声道,尽管燕国会覆灭,但尉缭还是不想接待这群人。
其实就算等嬴政回了国,他怕是比尉缭和李斯都更为激烈,没将这些人直接挖个坑埋了已经算是仁慈了。
徐福不想接收这样的事儿,便点头应了。
李斯也无异议。
燕国使臣的队伍委委屈屈地在咸阳城外等了半日,最后终于等来消息,令他们入住驿馆。使臣松了一口气,忙带着人进了驿馆。使臣左等右等,等不来公子姬丹,自然也不敢提面见秦王的事,只得老实待着了。
李斯等人没想到燕国使臣竟是这般乖觉,渐渐也就将他们抛到脑后了,倒是徐福想了起来,啊,姬丹还在牢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