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面上紧张得不行,连声音都哑了,他道:“这这是从咸阳而来的。其余莫要问,你只要知晓,若是你有半点怠慢,那那便会丢了小命,可你若将诸位伺候好了,得的便是极大的好处。”

若是此时徐福在旁边听见了,他一定会忍不住道,你越是如此说,那岂不越是暴露了嬴政的身份吗

那吕公也是个人精,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嘴上并未说什么,他忙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县令与我送来这样的好处。”

虽然那县令说得可怖,伺候不好便要丢命,但吕公很清楚,天大的利益都是同风险绑在一起的,这点儿风险不算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伺候好马车中的人,好取得那背后的好处了。

县令嘱咐好了吕公,这才回转身来对着马车里的徐福和嬴政道:“请请您下马车,府邸已经到了。”

于是车帘应声被掀了起来。

那吕公自认眼力过人,此时他往马车这边匆匆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便让吕公心下惊骇不已。

吕公早年在外学过些浅薄的相面知识,这点儿知识虽浅薄,但此时却是够用了,吕公很清楚,那马车里的两人,都不是什么平凡人物,但是要让吕公说得头头是道,那便不成了。他也就只能瞧出这些了。吕公向来很依赖自己的眼力,于是他认定了这次就是个天大的机遇。

待徐福和嬴政下了马车,走上前去,吕公便立即行了礼,口称“尊驾”。

这吕公倒是有几分眼力见。徐福暗暗道。只不过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时,脑中迅速闪过了什么讯息,徐福估摸着应当是与记忆有关的东西,只是此时并不方便他仔细去想,于是徐福也只得作罢。

“请。”吕公恭敬而不谄媚,姿态倒是让人觉得舒坦。

嬴政根本没注意那吕公,他的视线始终都放在徐福的身上,见徐福微微点头,嬴政这才收起了目光。徐福觉得满意,他便没别的意见了。

吕公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忍不住大胆抬头,再打量了一眼徐福。这走近了仔细一打量,便教那吕公心惊不已。这人生得实乃吕公生平未曾见过的出众容貌气质也是万中无一的

这二人都不能小觑

吕公心跳如擂鼓,甚至隐隐有了个猜测。

面前的人,实在生得太出众了,世间实在少有这样出众的人除非他就是他就是秦国的驷车庶长徐君房再一联想到他们从咸阳而来,吕公便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了,他强行按下了心底的激动,将人迎了进去。

府中女眷倒是没有直接退避开,胆子大的,便躲在柱子后头,围屏后头偷看了起来。

谁让他们这一行人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呢想要没有人看都不太可行。

吕公亲自领着他们在院中转了起来,还陪在身侧低声道:“不论尊驾看上了何处,都可以入住。”言下之意,哪怕是看中了他们主人家的院子,那也是可行的。

只不过徐福实在没兴趣去住别人住了许久的地方,他便随意寻了处瞧上去清幽干净的地方,伸手一点,“就此处吧。”

吕公笑得两眼都眯了起来,“是,我这便吩咐人为尊驾整理出此处。”

吕府的动作倒是快,很快就清理出了地方来。而嬴政带来的人,也被分别安置在了附近的几处府邸中,那些富户虽然都不知晓城中来了何人,但见是县令亲自上门来送人,他们哪有不接的道理不仅得接,还得好好地接着

这一日,整个城中的气氛都变了不少。

城中的百姓变得小心翼翼,但又莫名期待起来。他们哪里见过什么大人物,此时倒是也想要开开眼界。

而那县令倒是没心思去思考这些,他忙完了过后,陡然想起来,那人说,一个时辰内,要想法子护住农田农田县令虽然不太相信那人说的话,但他也绝不敢拿这个来开玩笑,什么都可以怠慢,唯独这不可以这关系到百姓来年的收成于是县令刚忙完,还不等歇一口气,就马上召集了手下,让他们将这个消息传下去,务必让那些农户上心。

这些手下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天气是有些阴沉,但是这又不是没出现过不就下场雨吗至于这样变了脸色吗他们实在难以理解县令这个奇怪的命令。

县令注意到他们的松懈,顿时的面色一肃,将他们都敲打了一番,这些人才将此事放在了心上,赶紧去了。

县令坐在府衙中静静等待了一会儿,时不时地便要抬头看一眼天空,只不过他什么也没看到。县令有些疑惑,等会儿真的会有暴雨吗县令正想到这里,就听见半空中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站在门口的县令被砸了一脸的水滴,县令懵了懵,好半天才抬起手抹了把脸,喃喃道:“真神了”

不一会儿,那些手下也都回来了。

“县令,您怎么知道会下这样大的雨啊”面前的这些人,硬生生从身上甩出了不少水下来,可见刚才被淋得够呛。

“不是我”县令恍惚地道:“是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就是驷车庶长吧

徐福和嬴政在吕府歇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便先沐了浴,而后换上崭新的衣袍。正巧此时吕府的下人也前来,邀请他们前去赴宴了。原来那吕公为了迎接他们下榻到府中,还特意设了个宴席。只是吕公不知他们是否喜好热闹,便没敢邀请他人。

这一点倒是合了嬴政的心意,他可不希望届时请了些人来,最后倒是频频往徐福的身上看去,那会令他感觉到极度的不快。

徐福和嬴政到了院中。

此时雨已经停了,这宴便是摆在院子里的,不远处围绕着树木花草,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只可惜,徐福先想到的是,等会儿用饭的时候,会不会频频往桌上飞虫子。为了预防虫子,徐福往嬴政的掌心塞了一个绢布制成的袋子,里头装了些草药,可以驱蚊虫,效果奇佳。他们难免有露宿在外的时候,当然得带上这样的玩意儿。

很快,食物被摆上桌案来。

而嬴政站在那里却并没有落座。

吕公这便急了。难道是客人不满意他这样的安排也是,从咸阳宫中出来的人,又怎会轻易满意于这样的安排呢那该如何吕公有些焦急,但面上还是镇定地问道:“可是有何处令尊驾感觉到不适”

“将它们摆在一处。”嬴政指了指主位上,分别放在两旁的桌案。

他当然知晓那一张是为他准备的,另一张则是为徐福准备的。可他们二人早已习惯连桌案都同用的,此时又怎能分得这样开

吕公愣了愣,随即又恍然大悟了。不错不错,早有传闻说驷车庶长乃是秦王心头所爱只是他未曾想到,就连用饭时,二人竟然也是同坐一处。这样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那便是没规矩了,可是放在秦王的身上,只会令人觉得秦王乃是重情义之人。

吕公马上叫来人搬动了桌案。

吕府下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二人,他们都觉得这二人真怪异,但这二人生得也真好看,何况吕公还这般敬着他们

对于优秀的人,许多人都普遍会产生或崇敬或爱慕的心思。

无论是外貌,还是对方的其它资本,都足以在瞬间打动一个人。此时吕府中,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对着徐福和嬴政起了心思了。

那桌案很快摆在了一处,徐福和嬴政这才落座,吕公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之后,吕公试探道:“我那妻女未曾见过咸阳来的贵客,不知可否让她们同席”

嬴政对此事并不在乎。而徐福则是觉得,不管男女,本就该坐在一处,于是徐福出声道:“请她们出来吧。”

没一会儿,便有一名中年美妇,携着一名少女出来了。

见着那名少女的时候,徐福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对自己的记忆实在不抱希望,便也没有深思,倒是嬴政看了一眼,道:“她有些像你的一位旧识”

“谁”

“那个十来岁的姑娘。”

徐福忍不住道:“我应当没有这样的故人吧”

“她的确不是,只是她长得有些像。你曾经去蜀地的时候,寡人为了你的安危便到蜀地去寻你了,当地有一名爱慕你的女子,名凤姑娘。这小姑娘,便与她有七分相似。”

徐福听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嬴政会这样毫无芥蒂地,从口中说出曾经有个爱慕他的女子。徐福自己听了,都觉得有种淡淡的尴尬,像是莫名做了什么对不起嬴政的事一般。

此时徐福哪里知晓,那个时候,他与嬴政之间还半分感情也无呢。

“或许只是凑巧吧。”徐福淡淡道。既是在嬴政的跟前,他又没了记忆,那便不能再提起那凤姑娘了,总归不大好。而且长得像这事儿,也是极为常见的。何况那个姑娘是在蜀地,与此处隔了十万八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