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好了,忍住了不许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老头儿抬眼看了赵谌几下,没说话,但心里却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从前觉得这大将军杀戮太过,血气重,如今再看,也是个普通人那……

他把赵元肩膀上的伤口清理干净,脏血挤出,再一次用稀释的烧酒清洗,最后撒上药粉,裹上绷带。

“没事啦小郎君!”老头儿摸摸赵元的额头,眼里也带上一丝心疼,“这么小的娃娃就上战场,唉!”

赵元浑身都在抽,好一阵缓下来,赵谌就接过老头儿徒弟递来的汤药,给他灌了下去。赵元挣扎过后,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了。等到赵谌抱了他回去中军帐,把人安置在床榻上,竟似脱力一样。

他伸手抹去儿子额头的冷汗,一瞬间,几乎想要就这么带着儿子回绛城。哪怕让孩子一辈子就那么囵吞过呢,也好过在西关拼死拼活,吃苦受罪。

可是他看着赵元一身铠甲,想起这孩子出征时骑在马上英气勃发的模样,不由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捶捶自己的头。他的阿奴,不是个受拘束的性子,若折去阿奴的翅膀叫他苟活,纵然可以,又怎么舍得……

赵谌抹了把脸,俯身轻手轻脚地帮赵元卸去一身甲衣,割去衣服,然后拧了帕子,一点一点地给他擦洗,擦去赵元脸上身上的尘土血污。待擦到赵元的双手,赵谌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他还记得几年前,阿奴小小的,一双手白白嫩嫩,连骨头都是软的……眼前的这双手仍然不大,但是手心满是缰绳留下的勒痕,还有用力攥兵器砍杀磨出的大大小小的血泡,大半都破了,真是血沾着泥汗,伤口连着伤口,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赵谌深吸一口气,倒掉那盆血水重新换了一盆,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儿子的手心,上了药用白布裹了起来。

赵元只睡了一会儿,就疼醒了。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战场上,眼睛睁开的一刹那手就要摸长刀,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险些翻下床去。

“嗷——!!”

赵谌在帐子外听到声音,话没说完就掀开帐子跑了进去。一看儿子那样,就明白是怎个回事,皱着眉头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回床榻上。

“阿父?”赵元稀里糊涂地捂着肩膀看赵谌问道,“我怎地在帐子里?”

赵谌道:“我带你回来的,此战大胜,过两天我带你回府里修养。”

赵元呆呆地坐着,还没反应过来。

他只记得自己绝望之下喊了阿父来救自己,难不成,阿父真的救了他吗?

“阿父……”他抬头看向赵谌,神情带着后怕,“我以为自己要被抓走了……”

赵谌看着儿子,心里一下疼痛起来。

他知道阿奴的意思,若真的被抓,只怕阿奴就会选择自裁。可是,他娇养长大的儿子,小时候被花刺戳了手指头都要跟他哼唧半天,那么怕疼,对着自己怎么下得了手?

光是想想那画面,他都心痛难忍。

“不会的,”赵谌俯身轻轻搂着儿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阿父不是来救你了?你不会被抓走的!”他也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赵元顾不上伤口,抬臂也紧紧回抱住父亲。

赵谌心头一动,薄唇便从少年的额头,似乎不小心间,滑落到了对方冰冷失温的唇瓣上。小时候自然寻常的举动,在赵元长大后便不再有……然而此时此刻,赵谌却感到胸口一股热气在迅速膨胀,胀满了整个心脏。

很满足,很满意。

他没去多想,唇瓣交叠一刻,便不带*的挪开了。

赵元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赵谌一挪开,他就立刻把脑袋埋进对方的怀里,不停地对自己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