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还没有上其他跳跃,也没有上旋转!

自己未必赶不上他!

丹尼尔竭力地安慰自己。

暴雨如约而至。

随着琴弦讶异的一连串惊颤。

冰上的少年浑身一抖,猛地向前跳起。

最高难度的阿克塞尔跳!

是一个2a!

右刀刃稳稳落冰!

弹幕又是一阵爆发的嗷嗷嗷。

最显眼的一条【比丹尼尔的2a好看多了,咱们不仅没有砸冰,还轻盈得很】

等待的那场雨来了。

凌燃原地一个结环步,跃进了燕式旋转。

他随着跃动的旋律,将一条细长的腿笔直地绷在半空,单足旋转着,同时右臂打开,竖直立在空中摇曳变幻姿态。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飞起来,就像是活生生的蝴蝶。

他甚至从背后就拉住自己的冰刀。

水钻和亮片的光就随着高速的旋转倾泻而出,漫过青绿的考斯滕,就像是雨水从茂密的树丛里打落,汇成溪流,渗进泥里。

一点点浸软了原本坚硬无比的枷锁。

即使知道,出土就意味着死亡。

蝉也没有迟疑。

它要的是自由,是阳光,是在树冠上放声的鸣唱!

少年弯下腰,单手提起足尖,整个人从腰部折成a字转。

笔直的背,笔直的腿,是充满力量与柔韧的美。

这个a字转简直太美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弯折得这么彻底。

他的腰是记忆合金做的吗?

所有人都被甜甜圈立刻接上a字转这种考验柔韧度的高难度旋转惊呆了。

【凌燃以前是不是学过跳舞】

昨晚刚看过凌燃舞台的人郑重表示,【我觉得他可能是抽空去换了根筋……】

【优雅又漂亮,我可以!】

屏幕左上角的goe迟疑片刻,再次变成绿色。

蝉终于挣脱了泥土。

迫不及待地深嗅夏夜的水汽。

雀跃和欢喜一点点爬上少年眉梢。

喜悦到了极致,双腿分开,轻快跃起。

又是一个三周转!

3s!

还不等观众狂喜,落冰的一瞬,刀齿只来得及亲吻冰面一瞬,凌燃又双腿交叉,接上了一个2lo。

这是一个后外结环跳。

原来是3s2lo的二连跳!

第一个二连跳,就这么成了?

薛林远勉强松了半口气。

却又很快高高提起。

凌燃已经跳完了3lz,2a,3s2lo,接下来是最艰难部分。

操碎了心的薛教练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包,里面装满了补充体力的营养膏,水和毛巾。

他眼巴巴望着,只等着他的宝贝徒弟下来,就立马冲上去。

【他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不知道凌燃编排了怎样的难度,观众们只是看见这几个干净利落,goe全绿的跳跃就兴奋地红了眼。

凌燃轻松吗?

他当然不轻松。

新的鸣蝉调整了编排,减少了可以缓口气的压步和简单转体,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要有精准地计算和控制,需要调动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脑中不停地计算,四肢一刻也不能停。

无疑是对体能,柔韧度,协调力,控制力的巨大挑战。

凌燃背后整个被汗水浸透,连眉眼都变得潮湿。

他乘着风从丹尼尔面前滑过。

原本心烦意乱的丹尼尔就挑了挑眉。

这个华国人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他的体力果然很差!

惊慌的心一瞬间被安抚,丹尼尔嘴边甚至挂上了等着看好戏的笑。

凌燃全身心投入到节目里。

他没有因为完美完成的几个跳跃而惊喜,满心满眼都是接下来的编排。

乐声越来越急促。

那是无数的天敌,虎视眈眈地在等待分食十七年一度的佳肴。

少年躲闪的步法眼花缭乱,单脚弯折在膝边,呈现出完美的90度角,整个人好像踩着节拍一样流畅捻转。

急促,慌乱,又果决。

蝉畏惧天敌。

却绝不会龟缩回洞里。

几丝乌黑的碎发沾到少年白皙的额角,被汗水打湿,黏在肌肤上,透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蝉没有退缩。

冰上的少年也没有退缩。

乐声急促地转折。

蝉艰难爬上粗糙的树干,往高处爬去。

什么居高声自远,什么非是藉秋风。

蝉只知道,必须站到最高,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它的吟唱!

青绿的考斯腾袖边缀满一圈碎钻,少年奋力挥手向后的瞬间,闪烁的流光滑过半空,就像是无数砸向蝉的豆大雨滴。

蝉爬上去了。

在暴雨交加的深夜,耐心地等待着蜕变。

乐声压抑一瞬又跳起。

凌燃合着韵律,快且漂亮地跃起一个萨霍夫三周跳。

接上的步伐凌乱癫狂,白色划痕在冰面延续一圈又一圈,挥舞的手臂也舒展到极致。

蝉在歌颂,在祈祷,在沉醉。

像是预告着狂欢的开端。

压抑迫切到了极致,小提琴音转折的瞬间——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因为他们看见冰上的凌燃纵身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数起圈数。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落冰!

四周跳!这是一个四周跳!

冰场内外一片哗然。

薛林远狠狠地挥了下拳,随即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就好像艰难完成四周的是他本人一样。

霍闻泽也讶异地挑了挑眉,居然没摔?

整个弹幕都停滞了。

甚至凌燃都已经落下,转体一周,再度跳了起来。

才有人弱弱地在直播间问,【这是四周跳吗?我没数错吧?】

可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空中旋转的少年正如冰花般盛开。

他居然接上了第三个跳跃!

一圈。

两圈。

三圈!

居然是一个4t1eu3t的三连跳!

三连跳!还是4t开头,3t结尾的夹心三连跳!

裁判组打分的手都颤抖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住冰上那个少年。

原本坐在观众席的选手们甚至全部都站起了身。

竹下川和张恩昊满脸震惊。

丹尼尔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个华国人在赛场上跳出了一个4t1eu3t的三连跳?

还安稳落冰了?

虽然因为双足落冰,会被扣掉了一部分goe执行分,但是他居然没有摔?

不不不,应该来说,他的周数居然都足了?

怎么可能!

他刚刚不还是一副消耗过度的虚脱样儿,居然还能再接上一个三连跳?还是4t开头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丹尼尔自己都做不到!

丹尼尔气喘如牛,整个人脸红眼也红。

不不不,他一定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是丹尼尔的教练见他摇摇欲坠,连忙过来拉住他。

“这个华国少年很强,但你也不差。”教练生硬地安慰他。

丹尼尔简直都要痛嚎出声。

他的节目编排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难度和分数。

他根本不可能追上凌燃!

丹尼尔还没有上场,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失败。

毕竟,这可是青年组国际比赛上出现的第一个四周。

【凌燃会开启青年组四周跳的时代!】

弹幕缓缓滑过这一行醒目的字眼,却再没有一个人会反对质疑。

医院里,透过手机屏幕看到这一幕,罗泓狠狠地揉了把眼,凌燃真的把四周跳带到了赛场上,连同他那份儿一起!

他抱住向一康,在受伤后第一次大声哭了出来。

摔倒时他没有哭,被污蔑碰瓷时他没有哭,可看见凌燃跳出了他梦想中的那个四周跳时,罗泓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就像是山洪爆发,再也抑制不住。

“凌燃做到了,他做到了!”

在队里永远沉默寡言,木愣愣的少年,此时又哭又笑地像个幼稚园的孩子。

向一康拍着他的背,老怀欣慰,“是的,凌燃做到了。”

从此以后要是再有人问向一康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那一定就是他坚持把凌燃招进了j省省队!

可向一康有多庆幸,周誉就有多后悔。

周誉恨不得把手机都砸了,想了想,又立马拨通了陆觉荣的电话。

语气激动得不行,“老陆,你赶紧问问,今年的国家队集训能不能提前?对,我要介绍一个人,他叫凌燃,今年十五岁,刚刚在世界青少年大奖赛的华国站分赛跳出了4t1eu3t的连跳……我有预感,他说不定能为华国捧回一块奥运会的金牌!”

所有人都在狂欢。

晶莹雪白的冰面上,凌燃已经进入到最后一个旋转。

是一个3lo跳接进入的旋转。

3lo的落冰有瑕疵。

落冰时铲起好大一片冰雾。

但凌燃已经尽力了。

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一个完美的、没有瑕疵的3lo,能够坚持着不扶冰,不摔倒,就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

音乐落幕前的最后一个联合旋转,对体力几乎耗尽的凌燃来说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他的两扇肺叶疼得要炸开。

双腿各处关节都酸痛无比。

缺氧的巨大痛苦甚至使他脸颊泛上酒醉后才会有的酡红。

但他不能停!

这是节目最后的升华!

一定不能停下!

他已经见到胜利的曙光,就绝不能死在黎明之前!

凌燃咬牙屏住呼吸,拼了命地稳住轴心,将自己的腿笔直地向前浮起。

他在心里数着圈数,换足跳起后再度立起。

前蹲转,侧蹲转,再接上一个腰背后弯的躬身转。

凌燃死死地绷住姿势,哪怕气血翻涌到眼前阵阵发黑,金星直冒。

终于,反背伸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足尖。

他咬着牙一把拉起。

一个完美的水滴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贝尔曼!”

全场哗然。

裁判们甚至都忘记打分。

围观的选手们则是被一波又一波的打击冲昏了头。

我没看错吧,是男单的贝尔曼?

凌燃居然做了一个贝尔曼?

他是魔鬼吗!

丹尼尔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优雅完美的水滴,眼里飞快地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如果说凌燃的四周转虽然让他感觉到被打压到,却还有希望,这个柔韧至极的贝尔曼彻底粉碎了丹尼尔的野心。

这个华国人居然能做出女单才能做出的贝尔曼!

他还是人吗?

他真的长了骨头吗!

所有的记者都在疯狂按下快门键。

直播间里已经被狂喜砸晕了,他们很多人其实都不懂贝尔曼的难度有多么逆天,但在场的只有凌燃一个人能做出来!这就够了!

他们只想让凌燃站上领奖台,却没想到凌燃居然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冠军是不是稳了?是不是?是不是?!

预言家说的对,他们华国真的从天而降了一颗花滑紫微星!

但事实上,凌燃现在的感觉糟糕透顶。

他从腰部往下,疼到已经失去知觉。

全靠最后一口心气撑着,才能伸直双臂,在冰上直立旋转,但速度却肉眼可见得减了下来。

也许会被扣掉一些执行分,凌燃脑中混沌一片,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咬着牙继续旋转。

蝉用生命才能换来的吟唱,他怎能停滞不前?

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凌燃稳稳立在面朝裁判席的方向,双手高举。

蝉鸣戛然而止。

用生命换来的夏天结束了。

凌燃的时代却刚刚开启!

凌燃大口大口喘气,扯起唇角露出个笑,忍着头晕深深弯腰,向裁判席和观众席上并不存在的观众们鞠躬。

他调整着呼吸,慢慢滑行退场,擦肩而过时,深深看了丹尼尔一眼,这一幕被敏锐的媒体镜头捕捉了下来。

【凌燃好像是在说,我滑完了该你了】

【来自王の蔑视!】

【啧啧啧,丹尼尔还有勇气上冰吗?】

被其他弹幕科普了凌燃的技术难度,现在整个直播间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凌燃会失败。

他简直是天生的王者。

一出手就要将丹尼尔踩进泥里!

那些偏颇挑剔的裁判也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像是连裁判组都不敢置信最终的分数,计时器缓了好一会儿,才亮了起来。

技术分:8351

节目分:769

总分:16041

这个分数,就算是放在成年组也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

甚至再努力一下就能摸得着一线男单的尾巴!

可凌燃才十五岁,未来还大为可期。

薛林远激动得都蹦了起来。

他狠狠给凌燃一个大大的熊抱,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湿透的少年往休息室走,生怕自家这宝贝蛋儿磕着碰着。

嘿,不仅是他家的宝贝蛋儿,只怕马上就是所有人的宝贝蛋儿了!

凌燃喘得厉害,可看向计分器的眼亮得惊人。

他扯了扯唇角,眼里就有了光。

终于还是做到了,是吗?

一阵阵酸胀从心底翻江倒海地涌出。

会是第一吗?

他能拿到第一吗?

凌燃抿了抿唇,“我要看丹尼尔的比赛。”

薛林远一个头两个大,“你还坚持得住?”

凌燃点了点头。

湿漉漉的眉眼里满是坚定。

薛林远只好扶着他就近坐下,“撑不住了叫我。”

凌燃目不转睛地盯着冰场。

霍闻泽收起摄录机,立刻给凌燃的理疗师打了电话,让助理尽快调车过来,只等一会立刻接人。

凌燃的情况不太好,他皱了皱眉,起身往凌燃的方向走。

邓文柏激动地擦了擦眼,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刚才录好的视频。

这期节目,有戏!

他们华国的男单,更有戏!

耿弘则是在看见分数的当时就嗷嗷嗷地拉住章硕蹦蹦跳跳,“走走走,哥们儿一块撸串去!”

就连从昨天短节目分数出来后,一直郁闷到现在的【铭时是真的】都亢奋起来了。

她抖着手疯狂快速地删掉之前辱骂凌燃的话,一边删一边神经质地傻笑,吓了旁边的同伴一大跳。

在这种热烈的气氛里,很快就轮到了丹尼尔上场。

他真的要输给这个华国人了吗?

丹尼尔浑浑噩噩地站到了冰上。

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一个跳跃,他平时闭着眼睛都能跳出的萨霍夫跳,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