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盛辉垂了眼,但很快又被秦明月逗得笑了起来。
少年男女笑容满面地交谈打闹,彼此之间心有灵犀。
简直让人想到一句诗。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事实上,双人滑的搭档,也的确会有不少最终走到一起。
不过对眼前的秦明月和祝盛辉来说,还有点遥远,他们的年纪都太小了,还是把对方当玩伴的年纪。
凌燃坐在两人对面看着,还是头一回发现,跟双人滑有固定搭档比起来,自己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不过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双人滑需要默契,冰上的种种不能只凭一人的意志决定。
他还是更喜欢记自己一个人掌控全局的感觉。
这样也会比较心安,不会有一种希望还需要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
车到了住所,安顿好行李之后,凌燃就拉着行李箱跟薛林远一起去了最近的冰场。
赛方很体贴,安排的住所离赛事所在的场馆很近,也方便选手们提前去适应冰面。
凌燃到的时候,阿德里安,伊戈尔他们都已经到了,竹下俊跟维克多在场边交谈,见凌燃来了,都笑笑点点头。
竹下俊一眼就看出凌燃身形气场的变化,禁不住挑了下眉,“这几个月,凌桑的进步一定很大吧。”
维克多也发现了端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冰上的伊戈尔,就叹了口气,伊戈尔转组的事,很是闹了一阵,甚至被停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训练。
这对运动员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偏偏对手又在卯足了劲地进步,也不知道这次伊戈尔的表现会怎么样。
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祝福凌燃一句,“期待你在赛场上的表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冰演。
凌燃很客气地笑,“谢谢,我会记得的。”
他没什么心思跟人搭话,连阿德里安他们一群小孩巴巴凑过来也只是草草应对。
等他活动开筋骨,就上了吊杆。
薛林远也上了冰,他双手握住一根鱼竿似的长杆,杆的另一头吊着线,下面是一个三角形的□□装置,系在了凌燃的两肩。
这是辅助选手学习新跳跃的吊杆。
那边师徒两人一上了冰,竹下俊就定住了目光,“凌桑是要尝试新的跳跃吗?”
一般情况下,跳跃先是要在陆地上练习,可以用旋转仪辅助,也可以是在蹦床软垫之类的地方练习,只有在有一定把握之后,才会上冰训练。
对于初学者而言,上吊杆可能是学习新跳跃。
但对于高水平运动员来说,如果他开始上吊杆,则是说明,他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全新的跳跃,
毕竟很多时候,吊杆起到的是心理作用。
维克多也愣了愣,他看过了凌燃在华国全锦赛的比赛全程,凌的五种三周跳已经俱全,甚至还拥有了一个低级的4t跳跃。
在他那个时代,甚至已经能参与成年组冠军的追逐。
他还能上什么?
新的四周?
亦或是……
维克多想到那个可能,有点震惊。
“怎么可能!”
别说在他那个时代,即使是在现今四周跳井喷,成年组选手几乎人人都握有四周跳的情况下,一个才十六的少年,能跳绝大多数成年组的选手都跳不好的3a?
维克多的神情太讶异,竹下俊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他对凌燃的了解比维克多要多,所以就……也还好?
凌桑总是能给人带来更多的惊喜,亦或者说是惊吓。
阿德里安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还真是不太走运。
竹下俊在心里替自己的徒弟叹了口记气。
冰面上,薛林远双手紧紧握住吊杆,跟上凌燃的滑行。
眼见凌燃的滑行速度渐渐加快,薛林远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的担忧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a跳很难,非常难,几乎难到变态,难到一骑绝尘。
可以说是六种跳跃中的一哥。
它矛盾,又复杂,对运动员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
众所周知,跳跃都需要高高跃起,在空中跃起足够的高度,才能转够足够的圈数。
圈数不够,就会摔倒。
其他的跳跃一般都有常用的进入步法,可以起到跳跃的辅助作用。
但a跳没有。
原因也简单,a跳不像是后内结环的s跳,亦或者说是后外结环的lo跳,在起跳前,可以快速转体,亦或者是像后外点冰的t跳那样可以用刀齿点冰,从而获取起跳的速度。
a跳是唯一一种,起跳前不需要借助步法,亦或说是,可以搭配任意步法的跳跃。
王者的跳跃,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
同样的,王者的宽容,可以接纳更多的变化。
这或许就是身为王的尊严。
1a和2a就已经很难。
3a则是在2a的基础上,对运动员的技术和身体素质有了更高的要求。
可以这么说,有一句常用的话,叫量变导致质变。
1a和2a还在量变的阶段,3a已经高高站在了质变的顶端。
能够掌握完美3a的,都是伟大且优秀的运动员。
而敢于挑战4a的,那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足以名垂青史。
凌燃到底能不能行啊,薛林远每一次看见凌燃做足跳跃的准备时,都会这样想。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甚至都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即使凌燃曾经跳过4t,还成功落冰,薛林远还是悬着一颗心。
他牢牢盯住凌燃的一举一动,在少年微微俯下腰,左腿前弓时,配合默契地用力一提!
凌燃双臂如翅膀般舒展,猛然站起,从左前外刃奋力向前一跃!
很高的高度,差不多可以与4t媲美!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
足周了!
附近有意无意看来的目光都定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的身影上。
他们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
凌能跳3a?
然后下一秒,冰刀重重撞击冰面,随即传来人体摔倒在冰面上的沉闷巨响。
摔了。
竹下俊愣了下,随即叹了口气。
薛林远赶紧去扶,附近练习的几个小运动员也都滑了过来。
“凌!”
“凌桑,你没事吧?”
“凌,疼不疼,凌!”
七嘴八舌的关心围成一圈,把摔倒的凌燃围在中央。
不远处,一高一矮的两个记选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矮的那个生得一张亚裔的面孔,但穿着打扮,乃至神情都是一股浓浓的m国风。
他看向凌燃的方向,“丹尼尔,这就是打败你的那个华国选手?我看也不过如此。”
约瑟夫·梁,中文名叫梁侨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轻视。
丹尼尔其实也不怎么看得上自己这个师兄。
他讨厌一切黄皮肤的华国人,但对方毕竟弃暗投明入了m国国籍,还在m国长大,又是自己的师兄,他也就给了几分面子。
“是他。”
听出梁侨的嘲讽之意,丹尼尔握紧了拳,“我苦练了好几个月,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输给他!”
梁侨早在去年就拿到了世青赛的冠军,心气高得很,见丹尼尔气得粗喘,拍了拍对方的肩,“我会替你报仇的。”
丹尼尔一僵,心想谁要靠他。
但梁侨似乎是好心,他重重点了下头,也就继续去练习了。
完全不知道梁侨看着他背影时的目光也不怎么友善。
梁侨早就知道裁判对自己的偏爱是因为他的m国国籍,只不过他对发了水的分数很是满意,心里还很得意,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冠军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但他同时也很清醒,如果不是青年组没有别人,那些傲慢到眼高于顶的裁判未必会捧着自己这个华裔。
所以自从丹尼尔升了组后,他一直忧心忡忡,生怕自己成为弃子。
可谁能想到,丹尼尔那么不中用,青年组的第一战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国运动员打击得没了信心,连总决赛都没能进去,让不少观望动摇的裁判大失所望。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凌燃。
梁侨啧了下舌,再看向凌燃的方向一眼,也就转身去自己的训练。
再怎么努力,拼命,凌燃没有国籍的加持,还能比得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