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远没有把话咬死,毕竟这担子太沉重,他们好不容易才让凌燃不去多想,绝不能再把担子全压在少年瘦弱的肩头。

凌燃一直静静听着。

听完之后默了会儿,才道,“我知道了,薛教。”

然后就又低头看梁侨的比赛视频了。

所以是知道什么了?

薛林远抓心挠肝地好奇,凌燃到底上不上3a啊?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关心凌燃的决定。

但他早就下定决心不能给凌燃太大的压力,所以就硬生生咬着牙没问。

睡着后就来来回回梦见凌燃在自由滑的赛场上挑战3a成功,一脚把制造不公平的对手和裁判们统统踢飞。

太爽了!

薛林远在睡梦里嘿嘿笑出声,差点流出口水。

凌燃却是刚刚从梦里惊醒。

他又梦见了那面银色的奖牌墙。

甚至还梦见自己前世第一次被压分,比赛后趴在冰面上,丢人到哭得直不起腰。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悄悄起身,偷偷出门熬夜练习。

那样太伤身体了。

少年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再度闭记眼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他明天还有比赛,他需要最好的状态。

凌燃在心里默念,极力摒弃脑海中因为噩梦再度升起的杂乱想法。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做好决定。

他试了,就不会后悔。

凌燃深深浅浅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可能今天比赛加训练,实在很累,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餐,他跟薛林远在杨琼光紧张鼓励的目光里上了霍闻泽的车。

昨天半夜,秦安山莫名其妙地腿伤复发,疼得起不来床,已经被连夜送去了医院。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被压分的事吧,凌燃心里隐隐怀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秦安山都三十多的人了,还会因为这种事大动肝火吗。

等比赛回来,再去医院看秦教吧,他在心里想了下,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少年已经换好了考斯腾和训练服,新版鸣蝉考斯腾袖角延长出一个扣环,刚刚好可以戴在中指上,扣环上甚至镶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水钻。

有点像戒指。

凌燃看着看着就觉得别扭,他甚至想伸手去抠掉这颗水钻。

可阿尔贝托的设计很巧妙,繁复的花纹层层拱卫着这颗水钻,简直像是在护卫国王头上的冠冕,去掉了反而不好看。

凌燃摸了又摸,到底没下手。

霍闻泽开着车,“今天状态怎么样?”

当然是很不错。

凌燃点点头,又意识到霍闻泽看不到,“很不错。”

霍闻泽就扬起了个笑,“路很难走,但总要走下去的,要不然谁知道结果呢。”

一大清早就被投喂了好大一碗鸡汤,凌燃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大概是前一阵车企的事有了进展。

他也没有问,静静地听着霍闻泽分享他的好心情。

“……虽然暂时用这种手段胁迫解决……但说到底,还是需要我们自己立起来,华国的制造业……绝不能将希望都……”

霍闻泽慢慢地说,凌燃就是他最忠实的听众。

薛林远不知前情,听得一头雾水,也没有打断。

青年说,少年听,两个人就还挺温馨的。

薛林远抱紧装了毛巾,水杯,药品等物件的背包,在后排一个人高兴,高兴之余,又开始担忧。

他的手机不停地在震动,是国内得知消息的领导同事们关切的询问,他们都很关心凌燃的心态。

毕竟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第一次站到世青赛的舞台上就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那些裁判们就没有想过,这样有可能毁掉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吗!

薛林远一个个回复,还好,凌燃还好,之类的话。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吧,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着。

到了赛场,照例是六分钟练习。

凌燃无视在他面前得意炫耀的梁侨,专心开始自己的训练。

梁侨这会是真的高兴。

他视凌燃为手下败将,又因为昨天丹尼尔在凌燃的威压下摔出了惨不忍睹的成绩,连自由滑都没有进来,ir连夜与他续了新约。

记整整一年的代言,费用是高昂的七位数。

这可真是太美妙了。

梁侨甚至有些陶陶然。

完全忘记了,ir的法务部负责人在看过凌燃的短节目后,一脸精明地加上了补充条款。

只有在梁侨拿到世青赛冠军的情况下,这份代言合约才会生效。

或许他还记得,只是没有放在眼里。

笑话,丹尼尔已经废了,裁判组除了他,还能捧谁?他们背后的资本会答应吗?

梁侨就像是已经预见到自己拿到冠军,将凌燃挤到比他矮了一头的台子边靠边站着。

多风光!

蝉联两届世青赛冠军的青年组选手!

即使他升上成年组,也会被人高看一头吧,梁侨无限欣喜地畅想着,甚至抬起头想看看观众们望向自己时赞赏鼓励的目光。

然后就看见——

大部分观众都越过他,正看着他的身后?

梁侨莫名其妙地一回头,就看见少年一袭华美无比的青绿考斯腾,正半蹲着,用腰身贴紧自己平直向前浮起的腿,又快又稳地做蹲踞旋转。

“凌,加油加油!”

“天啊,太美了太美了!凌,你是最棒的!”

尖叫和喝彩声刺痛梁侨的耳膜。

但一想到那笔七位数的代言费和即将到手的小奖牌,他就释然了,轻飘飘地收回目光。

得到观众的喜爱又怎样,他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梁侨滑下了场,他甚至没有心思再继续练习,需要找个地方平复一下心情。

凌燃还留在场上,一直到广播室响起,才滑下了场。

进入自由滑的选手不多,他排在倒数第二位,前面的选手人数不少。

凌燃想了想,找了个位置坐下,他需要保留体力。

薛林远在旁边跟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契地在凌燃需要时,将他想要的东西备好。

他已经习惯了凌燃的自有主见,也习惯了当一名辅助性的技术教练。

跟队员相处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不是谭庆长,天生就是春风化雨的代表。

但只有这样,他和凌燃才会相处得这么舒服。

凌燃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在一旁感慨万分,他专注地将阿德里安他们的表现与之前大奖赛做对比。

果然,大家都进步了不少。

凌燃在心里点了点头,唯独在看向伊戈尔的时候稍稍皱了下眉,但想到伊戈尔被迫停训那么久,也就释怀了。

运动员想要发挥出自己最完美的状态,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即便如此,能登上领奖台被世人铭记的,也只是极少的那么几个。

大部分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只是别人的陪衬。

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凭借的就是一腔没有掺半点水的热爱。

也就是因为这份热爱,才显得那些不劳而获的水分者如此的面目可憎。

记凌燃静静看着,一直到前面两名选手下了场,也换好另一双鞋,站起了身。

他才在场边把筋骨活动开,广播就已经叫到了他的名字。

“来自华国的选手,凌燃。”

宏亮的广播声响起,少年摘掉透明的冰刀套,站上了冰。

迎面而来的就是掌声和欢呼。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瞬间就爆了。

无数加油和鼓励的弹幕挨挨挤挤地让人连字形都分辨不出来。

在场不少观众则是一眼就看见他的冰刀。

没办法,实在是太显眼了。

赛场上,一般男单选手会选择黑色的冰刀,而女单选手更偏爱银色的。

凌燃现在穿着的,就是一双银色的冰刀。

为什么穿银色的冰刀,凌是在向女单看齐吗?

当然不是,凌燃只是想在赢得比赛的同时,恰好给自家的fs打个广告而已。

银色冰刀是真的很显眼。

带来的效果也很明显,观众们都在小声嘀咕。

凌燃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

他滑过大半冰场,停在中央,冲场外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