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单纯发愁,主要是看着就心疼,偏偏又没有什么好办法,也只能跟秦安山牢骚几句。
秦安山听得心烦。
他原本还装没听见,可薛林远实在太紧张了,紧张到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烦,真的很烦。
也不知道凌燃一贯寡言少语,是怎么把薛林远这种碎嘴子的教练当精神支柱的。
雏鸟心态?
秦安山能理解,但不能忍。
“凌燃心里自然有数,作为教练,你应该替他加油鼓劲,而不是在这里愁容满面。”
这话说的不好听。
薛林远倒也没生气,余光瞥见记者扛着记摄像机扫过来的时候,就飞快挤出了个自信的笑脸。
秦安山说的对,不管怎么样,作为教练不能给凌燃拖后腿不是。
他还以为秦安山是看见了摄像头才提点他,甚至冲着对方露出一个感谢的笑。
秦安山面无表情地别过头,不是很想理这个活宝。
他的视线始终定在凌燃的身上。
少年若有所觉,但没有回头。
接下来就是自由滑了,除了马上要表演的节目,他什么都不打算想。
进入自由滑环节的选手不多,冰面足够大,赛前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大家都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看上去好像每个人都在专心适应冰面。
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凌燃两眼。
谁能想到这个来自华国的小选手才一升组就跟坐火箭似的,嗖嗖嗖地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往上冲。
就算自由滑赢不了卢卡斯,以凌燃在短节目上的出色表现,只要能稳定发挥,是很有可能拿到一枚银牌的。
虽然不是第一,但对一个刚升组的小选手来说,也相当不错了。
毕竟第一可是卢卡斯呢。
输了也不丢人。
不少选手心里琢磨着,视线就不受控制地飘到卢卡斯那边。
见他绷着脸,正儿八经地练习跳跃,就知道卢卡斯心里也不好过。
的确,成名已久的老将,在世界上都排得上号的,结果在本赛季的第一场大赛上就让一个新人下了面子,以卢卡斯那个暴脾气,肯定气坏了吧。
不过他应该会在自由滑上拿出自己真正的本事,夺回这份荣耀。
而凌燃肯定也会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不行,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兴奋。
一会的比赛肯定会很精彩。
其他运动员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类似于围观吃瓜的心绪。
世界前五的老将vs刚刚升组的天赋少年。
啧,一听就很有看头了。
诶?卢卡斯怎么滑到凌燃面前了?他该不会是想去挑衅吧?
不光运动员们在吃瓜,观众们也在吃瓜,他们摇晃起玩手机的同伴,指着冰面,“快看快看,卢卡斯去找凌燃了。”
转播镜头里,因为节目还没有开始,转播间的麦克风没有打开,邓文柏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卢卡斯怎么回事,他是想找凌燃麻烦吗?”
邓文柏下意识地想到了丹尼尔。
班锐有点无语,“除非他想被禁赛。”
运动员严禁斗殴,这个规矩在哪都没变。
邓文柏摇摇头,“我是怕他会对凌燃说什么。”
比如说自己一会要上怎么样的技术难度,这不是故意对凌燃的心理状态造成打击吗。
事实上,卢卡斯也确实是在对凌燃示威,但却不是像他们所想的那样。
卢卡斯从昨天的短节目就憋足了一肚子气。
他本来就不是能藏得住什么事的直爽性子,原本还想等比赛胜负已定之后再说,但他在冰上滑着,余光看见那道纤细的少年身影,心里记话就藏不住了。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想说。
终于,在滑了几分钟之后,他主动滑向了凌燃的方向。
“hey,”卢卡斯挥手招呼了一声。
凌燃正在脑海中复习自己的节目,突然被人打断,就冷着脸抬起了头。
少年的神情很冷,简直称得上面无表情。
卢卡斯被他冷淡无波的眼神看得一激灵,甚至下意识地想到动漫里有杀气的描述,然后就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
“等我赢了比赛,就请你吃饺子!”
卢卡斯高高昂着下巴,仿佛胜券在握。
凌燃脑中盘桓的音乐还没有停歇,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这句话的重点显然不是后半句。
卢卡斯是想说,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他自己吧?
凌燃停在冰面上,一目不错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卢卡斯。
卢卡斯在白种人里不算高,但比起凌燃只有1715的个头,还是高了一截。
但少年的目光很平静,卢卡斯甚至觉得对方不是在仰视他,而是站在同一高度平视,甚至俯视他。
年纪轻轻就有这气势了?
卢卡斯龇着牙,打破这种静寂,“怎么样?饺子是很美味的食物,就是阿洛伊斯来,我也未必会请他吃。”
“或许等我赢了比赛,我也可以请你吃饺子。”
凌燃慢慢地把卢卡斯的话全部还给了他。
卢卡斯就笑,“小鬼,我今天可是很认真的。”
才不会像昨天那样轻忽大意地输给你。
凌燃掀起眼帘,“我一直都很认真。”
所以才会在昨天就赢了你。
这句弦外之音,即使如卢卡斯这种迟钝的脑子都听出来了。
嗯,很嚣张,也很自信。
但这种直爽的脾气,很对他的味儿!
要是跟他经纪人那样磨磨叽叽,话里藏刀,那才是真的讨人嫌。
卢卡斯哈哈笑了两声,“一会儿等分区见!”
他也不等凌燃回答,脚下刀刃一压,就潇洒地滑离了凌燃行进的轨迹。
卢卡斯口中的等分区,显然不是kisscry,而是等待排名的区域。
事实上,很多比赛会设置两个等分位置,一个是等待自己的分数,另一个则是等待自己的排名。
很直白,也很残酷。
因为这个等排名的区域只设置了三个座椅,参照领奖台的摆向。
自由滑的出场顺序又是按照短节目排名的倒序。
所以第一个出场的运动员,如果不能逆袭,就只能从第一名的位置,换到第二名的位置,然后是第三名,直至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与领奖台彻底无缘。
一点一点被人挤下领奖台。
慢刀子割肉一样的疼。
还要在高清摄像头下被公开处刑。
好在凌燃在短节目拿到了第一,自由滑最后一个出场,根本不会经历到这些。
但前世又不是没有过的。
过往记坎坷经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凌燃很快摒弃杂念,专注在适应赛场的动作上。
六分钟练习很快结束,选手们在广播声里滑下了场。
凌燃是最后一个。
他的感觉还不错。
虽然没有在冰上尝试跳跃,但经过足够漫长的滑行和脑海复盘,他浑身的筋骨都彻底地伸展开,连关节和肌肉都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少年微微露出个笑。
很轻松很自如的样子。
薛林远光是看着,悬起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转播间里,看到这一幕的邓文柏也舒了口气,“看来卢卡斯还是很有分寸的,亦或者说,凌燃的心态非常不错。”
班锐两手交握,“凌燃的好心态一直是让我吃惊的一件事。”
“我看过他所有的比赛视频,他似乎很少会紧张,也从来没有因为紧张而失误过。这在花滑的赛场上很罕见的一件事。
但这或许也就是凌燃总能尽力将节目演绎到最好的关键法宝。
毕竟花滑是非常精细的运动,选手一旦紧张,就会如实地反应到他们的节目完成度上。”
邓文柏点点头,“凌燃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我就在场,他好像一上场就会很快进入到状态。”
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非常很罕见。
但对在冰上滑了十几年的凌燃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紧张,是个人就会有。
他也不过是紧张紧张着,就习惯了。
凌燃在后台继续热身找感觉,眼睛却也没离开过大屏幕。
等到卢卡斯快出场的时候,就从后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