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裁判一贯给分最模糊主观的诠释部分,都从三个角度:步法与音乐相合性,对音乐节奏感觉的表达,音乐细节和差别的技巧反映,对凌燃的短节目做出详尽易懂的讲解。
很多冰迷慕名而来,对凌燃的短节目内容多了几分了解不说,在视频里就被科普了节目内容分的构成和划分级别。
“按照这个视频的讲解,凌的节目内容分完全可以给到45分左右,他的表演绝对是钻石级的!”
“钻石级?我觉得白金级都没有问题,凌的节目处处都是细节,显然在技术走上巅峰之后就开始对节目内容进行精雕细琢,他不像是个运动员,倒像是个艺术家。”
“啊啊啊,看了这个视频简直要气死了,凌被压分简直不要太明显,他们怎么好意思给凌打这么低的分数的!”
如果说先前的舆论还只是对滑联口诛笔伐的攻击和痛骂,班锐发布的这条视频则是彻彻底底把滑联钉死在了耻辱架上。
有人把凌燃离开时略显寂寥的身影和冰上王者里少年伤痕累累的截图一起发到网上,配字煽情无比。
“他带着无人企及的荣光和遍体鳞伤重回赛场,却在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就被针对打压,黯然离场。”
这条动态一下就刀到了不少人。
心疼凌燃的冰迷们一片哀嚎。
网上关于短节目分数的讨论就没有消下去过。
偶尔也有路人点进来发出灵魂质问,“你们哭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凌输掉了比赛,但他不是已经拿到了短节目第一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一个b级赛的第一算得了什么,凌的努力和节目没有得到相匹配的分数,接下来的其他比赛怎么办?”
喜欢凌燃的粉丝都很有危机感。
滑联也很有危机感。
舆论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突然就有了局面可能并不会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发展的不祥预感。
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凌燃这边倒是平静如往常。
他下午没能去上冰。
主要是k市从中午开始就变了天,天气预报说可能会有龙卷风、冰雹等极端天气的出现,呼吁广大市民非必要不要出门。
就连赛方都提前发来了预警,通知选手们明天的比赛极有可能暂缓举行,请大家耐心等待新的通知。
没法出门,不能上冰,少年难得地闲了下来。
他冲过澡后把考斯腾洗干净晾干,又做了会儿陆地训练,就打开平板上室友们发来的ppt和课堂笔记。
高数比高中数学要难不少,少年很快就沉浸在微积分的世界里。
可一旁的手机却总是在震动不停。
凌燃在做笔记的间隙里点亮屏幕,就看见很多人发来的问候和安慰的消息。
明清元惯例的表情包轰炸自不必说。
就连沉默寡言的安德烈都发了一条干巴巴的安慰短信过来。
阿洛伊斯那边倒是意外的沉默,但考虑到他现在的工作性质,应该是刻意避嫌的原因。
凌燃看了一会儿,一一回复过,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
不止是源于他对比赛的强烈胜负欲,更多的,是一种努力没有被认可的不甘和失落。
游仙这个节目,从选题到编排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内容是取材于华国历史上最有名的诗人的名作,带着浓郁的华国人文气息。
光是这件色彩梦幻的考斯腾,都是乔恩先生花费很大精力,足足染制了五版才勉强满意的最终成品。
凌燃自己很喜欢这套华国风的节目。
可这套节目却拿到了他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再拿到过的低分。
即使少年心里很清楚,换做是国际主流审美的节目也会被打压,也有可能拿到同样的分数,但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
付出心血的结晶却没有得到与之匹配的荣誉。
还是因为赛场之外的原因。
凌燃在心里叹了口气,垂着眼,很有些不是滋味。
但也仅此而已了。
少年并没有放任自己失落很久,
越是不顺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这个道理,凌燃很早之前就懂了。
他握住笔在ppt上做标记,空出的左手攥紧脖子上戴着的翡翠柿子,然后,就听见细微的一声响,原本牢牢戴在脖子里的温热柿子一下就落入了掌心。
绳子断了?
凌燃托着那颗圆滚滚的绿柿子有点懵。
薛林远端着热牛奶过来,一看也愣住了,“怎么断了?”
他接了过来,看着绳子的断口,“是太久没换绳子,磨断的吧?”
凌燃:“应该是。爷爷给我之后就一直都没有换过绳子。”
那还是自己在j省队时候的事情了。
好几年都过去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这么久了,凌燃摸摸空荡荡的脖颈,很有些不习惯。
薛林远把柿子和牛奶轻轻放到桌面上,“我找找看有没有绳子能穿上。”
凌燃点点头,端起牛奶小口喝着。
薛林远到处找了一通,垂头丧气地过来,“实在找不到,要不等回国之后再换?”
凌燃捏着柿子,垂着眼一时不说话。
没有这颗柿子,真的有点不习惯。
薛林远一看自家徒弟这样,“要不我再找找。”
凌燃摇摇头,“算了,就是一开始有点不习惯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薛林远也是真的不知道到哪去找这种绳子。
这种应该是叫玉线还是蜡线来着,反正肯定不是普通的线绳。
他看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等天晴之后我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首饰店什么的。”
凌燃答应了一声,把柿子小心收好,就继续刚才的学习。
薛林远在一边看着,想到糟心的短节目成绩,再看看搁在桌子上小盒里的翡翠柿子,就生出一种屋漏偏逢连阴雨的感觉。
他甚至想到了上次奥运会,凌燃因为没有听见自己的习惯性唠叨,在六分钟练习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失误的事,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见凌燃专心地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就踮着脚走到了二楼的卧室里关上门。
犹豫了下,还是拨通了霍闻泽的电话,把事情简短的说了说。
“凌燃那孩子,你也知道,他很念旧,很多习惯一旦有了,就很难改掉。那个柿子陪伴他那么久,我怕影响到他的心情和赛场上的发挥。
不过也不着急,只要在赛前能把柿子给他戴上应该就没事。
我等天晴之后就出去转转,也想麻烦你那边多留点心,看看能不能弄到这种挂吊坠的项链绳。”
电话那边很快就传了霍闻泽肯定的回答。
薛林远勉强放下一颗心。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陪伴着自家的徒弟。
凌燃也沉浸在新的知识里,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电容笔的笔尖轻轻敲打钢化膜的声音,还有屋外狂风大作时,窗缝里气流尖锐的哨声。
手机上倒是一连收到了好几条消息,全部都是天气恶劣,当地政府提醒外来游客务必不能出门的警告短信。
凌燃当然没有出门的意愿,顶多就是觉得不能去上冰,骨头里都透着懒洋洋的别扭感。
倒是薛林远看着短信,不时就望望屋外铅云浓重的天空,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给霍闻泽发了新的短信。
“霍先生,这天儿也太糟糕了,柿子的事要不还是缓缓吧。”
不知道为什么,薛林远自己明明说了不着急,可偏偏就是有一种,霍闻泽一定会顶着狂风暴雨赶过来送项链绳的微妙预感。
可这条消息发出去就是石沉大海。
薛林远拧着眉,过了一会儿就又上楼打电话。
可这回倒好,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不会是真的出门了吧?
薛林远惴惴不安,下楼的脚步都有点虚,好险踏空一步。
凌燃闻声看来,“薛教,怎么了?”
怎么下个楼都能摔。
薛林远抹了一把脸,“你说,这么恶劣的鬼天气,应该不会有人在不着急的情况下也要出门的吧?”
凌燃被问得莫名其妙。
他看看窗外被风吹得歪斜欲倒的大树,再听听豆大雨点打在屋顶、地面、玻璃上的噼啪声,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吧。事情不重要的话,正常人都不会出门。如果真的出门了,那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天气预警都已经发了好几条了,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在这个天气出门不可。
这个回答听得薛林远心里更没底了。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刚才的事老实交待了,“你哥应该不会出门来送什么绳子吧。”
凌燃一开始也被惊了下,可再想想就有点好笑。
“闻泽哥又不知道哪里有卖这种绳子的,怎么可能立即就出门。电话打不通应该是忙着会议和工作,他那么忙,电话打不通也很正常。”
少年的分析合情合理,薛林远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他捂着心口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你哥天天把你的事放在头一等要紧里,时间长了,我就觉得他什么都会替你做好。”
凌燃被说得愣了下。
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这下连他都有点不确定起来,闻泽哥该不会真的在这种预警天气也出门来给自己送什么项链绳了吧。
他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要不给徐助理打个电话?他一直都跟在闻泽哥身边,应该什么都知道。”
薛林远立马就掏出了手机。
电话那边有点嘈杂,“喂……啊,霍总?他刚刚好像出去了,让我把这边的后续处理好……没说去哪,但应该不会走太远吧。这种天气谁敢出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