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头雾水的冰协副主席陆维栋看向楚常存,“老楚?”

这不是开玩笑吧!

凌燃才多大,这么大的问题能抛给他一个人解决?

楚常存这才咳嗽了下,“忘记跟你说了,今天开会的主要议题就是凌燃提出来的想法和计划。”

陆维栋:???

楚常存枯瘦的脸上渐渐浮现点笑,“班锐回回比赛都带着他的合作伙伴们去砸场子,灵感也是来源于凌燃。”

陆维栋:!!!

还有这事呢?

陆维栋咂舌,“这孩子这么聪明呢?”

楚常存补充道,“是把比赛规则和运作都摸得清清楚楚,还很有自己的见解。”

聪明两个字怎么能够。

聪明的运动员多了去了,但像凌燃这样一针见血地揪住事实本质,出手稳准狠的运动员能有几个。

没看见今天在场的,就他一个年纪轻轻,他们这些老家伙都要来听他的发言的吗。

楚常存满眼欣赏地望着凌燃,陆维栋则是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跟着楚常存当副手可不是一年两年,一眼就看出对方看向凌燃时是发自内心的信心满满。

这下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难不成凌燃真的有办法?

陆维栋好奇得不能行,却还要硬生生按捺住,强迫自己跟着其他人一起坐下听凌燃的汇报。

凌燃也没卖关子,站起身,把前台旁边的一架演示白板拉到正前方,就不慌不忙地把马克笔的笔盖拔掉,在白板的正中央写下了滑联两个大字。

不是isu的缩写,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华国字,字体清隽稳健,就像少年给人的观感一样。

凌燃显然准备充足,转过身,用笔尖点了点这两个字,不紧不慢地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滑联,百度百科上对他们的定义是‘开展和普及速度滑冰和花样滑冰运动,增强运动员之间的友谊和相互了解’的组织。”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在凌燃一开口只是这句话时,很多人都懵了一下,但也只微微一愣,就继续听少年讲下去。

凌燃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讽刺的意味,

“从官方定义来看,滑联的设立初衷,是为了更好地推动花滑和速滑两项运动的开展,让运动员们能够交流技术,增进友谊。

他们是花滑和速滑的引领者,起到的是本该是辅助和引导的组织作用,而成为项目背后绝对的主宰者。体育运动的本身,是运动员和观众,而不是赛方和组织者,即使是负责裁决结果的裁判也不该凌驾于运动本身之上。

但现在的滑联显然已经背离了初心。

他们用规则来打压和逼迫不符合他们心意的参赛者,用分数来愚弄热爱比赛和项目的观众,用可获得资本来衡量每一位运动员的商业价值和利用价值,以此来判定谁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冠军人选。

他们正在试图毁灭这样古老优美的运动,并将之彻底变为牟取财富和声名的工具。”

少年字字清晰,没有看稿子,也没有迟疑,每一句都把滑联的嘴脸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以说是直接把滑联的里子面子都给掀了个底朝天。

会议室一下变得更加沉默。

还是薛林远眼一酸,情不自禁地给自家徒弟轻轻鼓了下掌。

有了第一,就有第一,会议室里人们的表情一下就变得认真和严肃起来。

心里也都泛起了酸酸的味道。

在场的都是在花滑领域深耕十几年,几十年的老人,如果不是因为热爱,谁愿意把自己小半辈子,乃至大半辈子的生命和时间都奉献给这项在华国格外小众的项目上。

看着滑联在歪路上越走越远,会议室里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有在私底下痛骂和愤怒过。

但他们都是体面人,官方层面上自然不肯撕破脸。

这口气已经憋了很久,越憋越抑郁。

所以凌燃这话虽然说得平静,但真的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用时髦的网络用语来形容,站在台子上的少年简直就是他们此时心情的最佳嘴替。

会议室里鼓过了掌,立马又安静下来。

大家用目光催促着凌燃继续说下去。

凌燃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的稿子里其实没有这几句话。

少年写作文都只会写言简意赅的议论文,这样情绪十足的话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行文里。

但站到讲台上的一瞬间,过往的种种就不受控制地冲上脑海。

这段话也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但好在效果还不错,大家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凌燃微微停顿,转身在白板上用力两下,一个龙飞凤舞的x就被打到了滑联之上。

x,删除,错误的意思。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看不懂凌燃打叉的意思。

可等反应过来之后,都有点瞠目结舌。

还不知道凌燃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周誉下意识看向秦安山,“这个x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秦安山注视着白板,一向冷淡的眼底都带上了热度,“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周誉差点惊得站起来,“这怎么可能!”

滑联的设立可以追溯到1892年,历史悠久得不能行,怎么可能说推翻就推翻,凌燃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

有人当时就微妙地看了徐主任和楚常存一眼。

不会吧不会吧,上头该不会真想自己自创一个组织来跟滑联对抗?

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说接受度的问题,已经成立了,并且历史悠久,深入人心的组织哪里是那么好取代的。

速度滑冰也就算了,他们华国和隔壁棒子国基本上占据了大半江山,说话也有底气。花滑这边男单是有凌燃,双人滑也有秦明月祝盛辉,但冰舞和女单可还空着呢,后备力量也不足,哪有什么自立门户的能力。

凌燃年纪小胆子大,异想天开也实属正常,他们这些大人怎么能跟着胡闹。

这个叉一打出来,众人心里暗地一爽的同时,理智回笼,就有点人心浮动。

陆维栋喉头一紧,“老楚,你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个方案吧,想法挺美好的,实现也是真的困难。”

楚常存却老神在在地摇摇头,“凌燃还没有说完。”

还没有说完?难道接下来说的就是怎么自创组织?

陆维栋在心里给自己戴上痛苦面具。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听小运动员讲述难以实现的梦想上。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会议室里嗡嗡声一片,也就早早知道内情的几个还能勉强坐得住。

薛林远就算是知道内情也有点坐不住,他看看神色各异的其他人,再看向讲台的目光里就带着担忧。

自家宝贝徒弟不会被影响吧?

应该不会吧。

他在心里暗自祈祷着。

凌燃当然不会受影响,他在画叉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个举动不过是从心理学上,刻意强调,博取大家的注意力而已。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落到自己身上,少年徐徐开口,“我不认同现在的滑联,但我并不会全盘否定滑联的存在。”

会议室里:“……”

那你打叉干什么呢?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很多事先没有知道全部方案的人眼里。

嘈杂的会议室反而因此而安静下来。

成功地把气氛调动又镇住,凌燃开始一条条地说明自己的想法。

少年的嗓音很清朗,似乎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他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很有条理地一一列举。

“滑联之所以会做出这些与大众认知和期待相背离的举措,原因只有两个。

第一、他们在分数裁决上拥有绝对的优势。”

凌燃转身把分数两个字写到白板上,紧接着,在分数后画出一个大括号,序号一后面写上规则两字,序号一后面写上裁判两字,序号三后面写上投诉两字。

“而在分数裁决上的优势,来源有三。

首先,他们拥有新赛季规则的制定权。

掌握了规则,自然就掌握了话语权。运动员们都要通过规则来确定自己下个赛季的参赛节目。

规则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考试的大纲,运动员们都会根据大纲来确定自己的复习内容。

规则对风向有绝对的引导作用。”

“其次,他们掌握了裁判。

裁判们都是隶属于滑联,滑联负责组织和颁发他们的裁判资格。他们的打分标准,他们的裁判方向,以及他们作为裁判的收入和津贴都是由滑联所规定。

正如这一次秋季经典赛的裁判被处罚一样,滑联还掌握着裁判们的生杀大权,他们可以取消和禁止裁判的裁决资格。这也是很多裁判并不会违背赛前会议上裁判长明示暗示的根本原因。”

“最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投诉。

比赛后经常会有选手们对结果不满,他们会主动,或者通过本国冰协来对最终的结果提起申诉。但正如大家所见,滑联未必会理会每一次的投诉,因为回复权完全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一口气把滑联掌握分数的方式说完,凌燃顿了顿,看着台下若有所思的众人,然后换了根红色的马克笔,把这三条圈了起来。

台下的人一下紧张起来,这是要说提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