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不必担忧。你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天灵根,以后有为师在,除非有何意外,修行自会顺遂。你若是想去,想必也不需要等太久。”顾恒泊面色沉静,俊秀眉眼看着年纪极轻,实际上不知道守在这清虚中过了多少个年头。一举一动看着随性不羁,难以看透,却莫名让人安心。

叶令仪见他闭目养神,也不再开口询问,转而继续看过这一路山势变化,看得久了,竟体悟到一丝其中蕴含的玄妙之处。

却见崇山峻岭已过,一浮塔自云梯扶摇而上,云间朦胧,冷硬金石台闪过莹白流光,竟是看不到尽头。

恢弘,肃穆,庄重。

威压如雷电轰鸣,不可逼视。

花舟逆行凛然剑意,如脆弱游鱼于山呼海啸中穿行,巨浪滔天暗藏凶险万千,却被轻松化解,视若无物。

剑势如黑云蔽日,顾恒泊眼也不抬,仍安然不动。

海棠花枝可轻易攀折,剑光所及之处,却并未被伤及毫分。

叶令仪原本被剑意压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下一刻只觉冰凉指尖落在额前,一道柔和气息将她包裹住,不适感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呼吸都跟着舒缓下来。

师父淡淡道:“闭目。”

青云之上,是清虚立派太上师祖所留下的无边剑意。千万年来镇守此处,守护宗门命脉,是威慑,也是俯瞰天下的傲然。

弱者不可过明镜台,入青云大殿。

叶令仪依言闭目,片刻过后,令人背后浸满冷汗的威压褪去,感受到花舟消散,脚下踩在实处,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已越过了剑意穿行的金石台,正站在空旷不着边际的青云大殿内。

顾恒泊悠悠然朝殿内走去,叶令仪不动声色的跟在他身后,没有多言,也没有四处多看。

她能感受到,自进入这大殿以后,便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掌门师弟。”

顾恒泊语气轻快,许是方才休息过后重新有了些精神,又或许是在这大殿内多少收敛了些,脊背都挺直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懒散。

他单刀直入简单道:“师弟,今日有一名参与入派大选的新弟子,自万象长廊中过了万重山,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冥冥中自有缘法,我欲将其收为亲传弟子,特来告知掌门师弟。”

一道沉稳冷淡的声音响起:“师兄既已决议收徒,我自不会反对。”

叶令仪不由循声抬头向殿上看去。

明明是师兄弟,掌门给人的感觉,一眼看去却跟顾恒泊相去甚远。

如果说顾恒泊给人的感觉是柔和,随性,甚至有些不修边幅,那么这位掌门,则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一丝不苟,公正严明,板正到近乎苛刻。

修者修为越高深,越能随心自如控制自己的皮囊表象。他作为师弟,看上去反而年长,束高冠,青黑色道服丝线样式皆是一板一眼。

叶令仪无意间与其四目交接,光影在他眉目间明明灭灭,眼里沉甸甸黑漆漆,浓重的墨色拉着人不由自主坠入其中,冷不丁回过神来,才发觉至深的夜色反倒灼人。

她收回视线,片刻静默后,掌门突然开口:“从何处来?”

奇了怪了。叶令仪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不先问名字,倒问来处。

她还未曾跟师父说过自己的事,便干脆答道:“汴州,宣化镇。”

宣化镇那种小地方,凡界大概都不见得有几个人知道,掌门多半是没听过的。

大殿之中半天寂静无声。

掌门没再多问什么,只说叶令仪从今日起便是清虚派弟子,自会告知各峰弟子她已拜入松间真人座下。

来时徐徐,归时不过几息。

顾恒泊带叶令仪回了万重山,于云雾间随口道:“为师接下来须得闭关数日,若有不能独自处理之事,自可乘上这花舟,去寻人解惑帮扶。门派之内,除无边海附近外,无你不可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