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掌门不同,顾恒泊看上去年纪极轻,跟施寄青站在一起不像师徒,倒像是兄弟。

即使心知顾恒泊两百年前斩杀鬼蜮之时就已是修炼了数百年的大能,如今年纪大概做施寄青太太太祖都够了,看待施寄青大概就像看个胚胎——

然而顾恒泊长得太年轻,因此叶令仪还是觉得眼前的画面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只见顾恒泊俊秀眉目间带着一丝慈爱,莹白修长的指尖在施寄青的脑袋上拍了拍,语气轻快地夸奖道:“两年未见,阿青都半步分神了,为师很是欣慰。”

而令整个清虚“闻风丧胆”、“四下奔逃”的施寄青,老老实实地被顾恒泊拍了两下脑瓜,面无表情道:“师父,再不把手拿开,我就拔剑了。”

寒气四溢中,俨然多了那么一丝杀气。

顾恒泊:“……”

叶令仪:“……”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就见顾恒泊丝毫不尴尬地收回手,云淡风轻地看着施寄青悠悠道:“若想对战为师,你实力尚浅,拔剑与否,都无大用。”

施寄青神色如常:“不,我拔剑是想给师父做一条鱼。”

顾恒泊迅速将手负在身后,仿佛没听见一般转头看向叶令仪,笑容温和道:“徒儿啊,你方才是不是想说要向师父讨教几个问题?”

叶令仪与顾恒泊对视,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正色道:“正是。不如师父跟我来,我们好好探讨一下修行上的问题。”

顾恒泊温柔一笑:“也好。”

施寄青抱着剑,面无表情看着两人看似仙风道骨、实则落荒而逃般鬼鬼祟祟杀进草木屋内,无声摇了摇头。

木屋内,顾恒泊了然看向叶令仪,意有所指道:“那鱼,徒儿尝过了?”

叶令仪一脸沉痛点头:“师兄心意,难以拒绝。”

顾恒泊悠然叹气:“徒儿此次帮了师父一个大忙。”

叶令仪摆手:“若是以后再有如此情况,也要劳烦师父救我。”

师徒二人对视,一派和谐。

不过叶令仪倒是的确有几个积攒了许久的问题,想问过顾恒泊。

修行一事上,顾恒泊的提点如拨云见日。

顾恒泊是纯粹的剑修,在被问到炼器相关问题之时,却半点也不惊讶,甚至随口就能答得上来。他并不问叶令仪怎么会去学这些,只简短但细致的将问题解决,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说。

一个时辰之后,叶令仪只觉这位师父着实是深不可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倒他。

有一个好师父实在重要。如果没有顾恒泊,叶令仪或许会多花出很多时间去做一些无谓的猜想,反复经历验证又失败的过程。

解决完修炼中积攒的问题,叶令仪犹豫着问了一句:“师兄已跟师父提过天海阁一事了吗?”

顾恒泊笑容收敛了一些,眉宇间拢上一丝倦意:“嗯。”

叶令仪见此也没有多说,只是认真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与师兄。等师父解决此事,徒儿做真正好吃的鱼给师父吃。”

顾恒泊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温和道:“好。”

两人都心知此事不会如此轻易就能查明,却没有点破。

顾恒泊没有过多停留,在见过两个徒弟之后,很快便去了青云大殿。

有师父跟掌门处理天海阁之事,叶令仪心知这不是自己目前有能力关注的事,便收回心思,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地阶任务获得的奖励,还没有用掉。

她手掌翻转,那枚通行凭证便出现在了手中。先前忙于修炼,尚未有时间去浮生阁第二层看看。

根据施寄青所说,浮生阁内藏品浩如烟海,怕是不待上个十天半月,无法将一层的藏品看过一遍。

任务的奖励是她可以带走第二层任意一件藏品,自然不能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要细细挑选才是。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叶令仪挽起袖子,吭哧吭哧从桃花树下挖出一个满是泥土的酒坛子。

“喏。”

酒坛子沾着左一块右一块的泥巴,爽快地拍在石桌上,施寄青微微愣神,抬眼朝叶令仪看去。

叶令仪灿烂一笑,将那酒坛子封口打开,示意施寄青闻闻看。

他低头垂眸,黑发顺着动作从肩头滑下,凑近了那散发着泥土芬芳的酒坛。

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竹桑花特有的竹青气息极悠远,只闻过一次便能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叶令仪扶着酒坛站在石桌前,施寄青原本正坐在深潭边上,此刻自下而上仰起头看她,眼里倒映着天际绯红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