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草籽的药香四散,结界破去后再无遮掩。

黑色道袍上暗金色的兽纹栩栩如生,连谌冶负手虚空而立,苍白细长的手握着一张白色丝帕,轻咳间隐隐可见殷红血迹,如雪中红梅般在丝帕间晕染开来。

数日未见,连谌冶身体似乎又差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浓郁到仿佛下一刻便要魂归西天的死气,即使被发现了所在,细长眼眸依然淡淡,并不在意。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到叶令仪时长眉微蹙,竟然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垂眼看着叶令仪慢慢道:“道友与我可曾在哪见过。”

被对方直直看着的叶令仪面色不改,握在背后的手却一瞬收紧了:“道友担不起,这位前辈怕是记错了吧,素未谋面,哪来的交情。”

她当日虽被看穿有改换面容,到底没被对方看到真实面目,身形也有所不同,即使连谌冶直觉气息相似,也是无法完全确认的,叶令仪自然不会轻易承认。

要是真被炸出来,反而落了口实。

只是方才尚且没有往天海阁作何联想,亲眼见到连谌冶在此处,反倒提起了警惕之心。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连谌冶不置可否,轻轻挑眉。

其余的人在两人之间快速看了几眼,即使疑惑,暂时也没说什么。

施寄青一时无法看透对方境界,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注视着连谌冶,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沉静道:“敢问道友,为何要隐匿身形守在这里。”

“路过而已。”连谌冶随手擦了擦自己唇角溢出来的血,丝毫不为所动,慢条斯理讥讽道:“道友未免管得太宽。”

吴朝朝歪头,圆溜溜的眼睛毫不惧怕的直视着对方,大大方方的观察。

一直在憋的沈卿终于忍不住开口:“并非管得太宽。前辈若是在这万罗城任何一个角落,都与我们无关。可此地是清虚所属地界,我等是清虚门下弟子,前来查探裴氏一族被害一事。昨日裴家遭此惨案,今日前辈便鬼鬼祟祟在这府内现身,询问一二也是情有可原。”

这段话她顾忌着对方的修为说的还算客气,用词上没忍住稍有针对性,也是因为对方怎么看怎么可疑,并且有施寄青在,对方应当也不能将她们如何。

没成想这番话说完,连谌冶竟是看也没看她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沈卿她娘是年仅三百岁的大乘境修士,阿爹是第一宗门清虚的掌门,从小到大除娘亲飞升渡劫失败死去,未曾体会过任何挫败感。此刻头一次被人彻头彻尾的无视,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

偏生她修为跟对方相差甚远,又不能做些什么让对方正视她。

从不将修炼当回事的沈卿,头一次产生了想要拼命修炼的冲动。

吴朝朝一巴掌糊在她背上,安抚地“轻拍”了两下,慢吞吞道:“没关系,他很老了,你还年轻。”

被拍的差点飞出去的沈卿:“……”

尽管场合不对,吴朝朝也说得很小声,但沈卿知道高阶修士耳聪目明远超常人,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抽了一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离奇的被这位奇奇怪怪的师妹安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