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年”小幅度地摇摇头:“可惜,只差最后一步。”
不再伪装的裴司年明明外貌并未有所变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无半点相似。
眼前的鬼蜮明显比附身纪子析的更厉害。
叶令仪不知道鬼蜮附身的方式是什么,她看似放松实则警惕地凝视着“裴司年”,想在其他门派赶来支援之前尽量拖延一点时间:“什么最后一步。”
“裴司年”泛着黑雾的空洞眼睛直视着叶令仪,嘴角在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我本想借这具壳子接近沈君知,但他始终戒备身边的人,即使是他的亲传弟子。吞噬沈君知,就可以更轻松地控制清虚,借他的手,做更多的事。”
越高阶的修士越难完全掌控,“裴司年”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借清虚危机之时,趁沈君知心神毫无防备且疲惫动摇时附体,这才是他立刻赶到青云大殿的真正目的。
“只可惜……果然活得越久越不容易付出信任。”他的神情可以随意切换,上一刻面无表情,毫无情绪波动,下一刻却像曾经的裴司年那样温和的笑起来,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眼底带着真切的怅然,“师父一直都对我很好。为什么不愿意放下心防,彻底相信并接纳我呢?”
沈君知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司年”的视线在沈君知和叶令仪之间来回转了转,摇头叹息:“我自认伪装的天衣无缝,即使是真正的裴司年在这里,怕也不能做得比我更好。我明明跟你们没什么区别,你们却依然将我视为异类,这不公平。”
叶令仪不理会他的诡辩,直接道:“清虚护山大阵半炷香的时间便被鬼蜮攻破,是否与你有关?”
“裴司年”此刻无需掩饰,悠悠点头,干脆承认:“是我。”
叶令仪紧盯着他:“清虚之中还有多少鬼蜮?”
很显然,清虚之中已被鬼蜮渗透,不止“裴司年”一个。
“裴司年”露出一丝让叶令仪安心的眼神,漠然地微笑着道:“放心,除了我以外的,大多都是杂碎。”
他纤长莹润的指尖轻点,“我花了点时间,在清虚内四处查探,摸清上上下下所有阵法所在之处,再通过给你买凡人吃的小玩意,名正言顺地下山,联络我的同类。”
叶令仪瞳孔收缩,即使早已有所猜测,但在真正听到他将这一切亲口承认时,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那些在她记忆中很温暖值得怀念的地方,都是虚假的。
“裴司年”眼底染上一丝天真:“不过师姐,我的确记得所有你喜欢吃的东西,会精挑细选,把最好的带回来给你。”
叶令仪知道高阶鬼蜮狡诈诡谲,不为所动。她注视着眼前陌生的小师弟,沉默半晌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吞噬掉裴司年的?”
“裴司年”眼角压着坠了坠,目露受伤之色:“师姐,我就是裴司年呀。”
叶令仪心底腾地升起一股暴躁感,冷冷看着他没吭声。
“裴司年”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竟然歪头笑了起来,笃定道:“师姐,你生气了。”
他缓缓重复道:“在听到我说’我就是裴司年’的时候,你生气了。”
“裴司年”愉快地盯着她:“真有意思。可是师姐,你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越多,我就能体会到越强的愉悦感,力量也越强大。”
他慢悠悠地扫了沈君知一眼,看着叶令仪道:“沈君知从未展露出负面情绪。无论他听到’裴司年’受伤,还是看到他痛苦,甚至发现他被我吞噬模仿的那一刻,他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不是人类,但我知道一点。”少年修士黑气蔓延的眼底带着兴味,“沈君知不在乎’裴司年’,对他也没有感情,而你不同。”
“你在乎’裴司年’,所以你在生气。”
叶令仪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裴司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好整以暇地垂下眼睛:“附身沈君知失败的概率太大,但你不同。他像是不会激起变化的一潭死水,而你依然鲜活,感情充沛,也正因此,更容易出现破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吗?”’裴司年’浅浅微笑,“你又以为,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我说的越多,你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愤怒。”’裴司年’一步一步朝着叶令仪走过去。
沈君知淡淡上前一步,将叶令仪挡在身后。
’裴司年’不以为意,微笑着继续道:“你想知道裴司年死去之前,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