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小宗门纷纷驾起法器,忙不迭的告辞离去,从他们那惊慌的态度来看,不难看出是被那柯掌事的做派惊到。不过片刻,便‘清理’出一大块空间。

夏泠:“……”

她心中暗叹一声,降到玉阶之上,往云台看去,只见阶梯尽头,聚了一群修士,皆是刚从那三艘豪华云舟上走下来的,一群人远远瞧着她,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看着她把飞梭扶起,指点着她笑说着。

“那女修是作甚,跑去与那小宗门弟子献殷勤吗?”

“她怎么连法衣也没穿,还光着脚。”

“看呀,她瞧过来了?哎……可惜这云台上有禁制,用不了神识,倒是看不清相貌。”

夏泠:“……”

尚事台上确实有限制神识的禁制,因为这是极乐宗驻地对外开放的门户,为彰显宗门威严特设下,来往的客人也无不知趣遵守。

但夏泠并不需要用神识来视物,这阵法对她影响有限,于是现在,她都不用细心感知,这私语声便直往她耳朵里钻——因为这些修士几乎都没用传音。而是如市井闲汉、闺阁女子般,窃笑低语。

“这便是贵宗的女弟子么?”

夏泠听见衡夫人与柯掌事笑道:“倒是心善呢。”

她声音柔柔细细,说话时还将绸扇轻抬,稍稍遮住脸,一派贵妇人之态。又打量夏泠:“瞧着还很年轻,修为倒是不浅。只是莽撞了些。”

“夫人说得是,”柯掌事连忙应道,“有前辈在场,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辈出手。”

夏泠:“……”

她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柯掌事,见他微躬着身与衡夫人说话,脸上的神情似不悦又似懊恼,一幅被小辈驳了脸面的模样。便知这人应该是真的不认识她。

这其实也很正常,她一向不在宗门里走动,修为不显,年龄也是实打实的年轻,这掌事一心认定她是个小辈,也是人之常情。

果然,下一刻,夏泠便听柯掌事稍稍提高了音量,对她斥道:“还不快过来!”

此言一出,原本静静悬在尚事台旁的姬莫欲,眉头当即便是一皱。

他诧异的瞧着柯掌事,连忙飞身而下,张口道:“柯掌事,这……”位可是神女。

他还没说完,夏泠踩着玉阶一跃而起,轻盈若一道细风,翩然落入玉台。

她截住姬莫欲的话:“掌事唤我何事?”

夏泠不打算在这亮出身份,一来她不想惹人注意,二来夏泠对这衡夫人一行人有点在意。总觉得她们那云舟的图腾有点怪。想再观察一番。

她一开口,姬莫欲便露出些许讶然的神情,但犹豫片刻,还是止住了话,默然立于她身侧,夏泠等了一会,却见那柯掌事,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微微瞠目,盯着她不说话。

夏泠后知后觉整个尚事台都安静了下来,包括那衡夫人一行,只是盯着她,不由轻声:“掌事?”

是她被认出来了吗?

夏泠思量着,也挺正常,毕竟她因为功法缘故,常年赤足,又封了视感,特征还是挺明显……

接着她听见一声轻叹。

她侧过眼眸,便见衡夫人以扇遮面,双眸盯着她,那眼神十分复杂,似有毒嫉之色,见她看来,却微笑道:“这位仙子……好生美貌。怕是瑶池仙姬,也不过如此了。”

夏泠:“……”

夏泠:“皮相而已,夫人不必在意。”

此时柯掌事才惊醒一般,他看了看夏泠那明显没有任何灵气的丝衣,又在她的脸上流连片刻,有些惊疑不定:“……你、你是哪峰的弟子?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我还未曾拜师,”夏泠道,“现在居住于一个小峰头,之前都在峰内修行,这次堕月盟会,长辈特许出来涨涨见识,掌事没见过我也正常。”

这话也不算说谎,夏泠目前确实还没拜师。脉月峰从体积上来,也确实是个小巧秀丽的山头。

“原来如此,”柯掌事恍然,“难怪、难怪……要是我见过,我定然……”

他说着又似痴了一般,目光黏在夏泠脸上。竟然连一旁的姬莫欲也没注意到了。

“掌事为何要将飞梭推下去,”夏泠道,“若是撞上禁止,岂不是白白毁去。”

柯掌事声音一止,他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表情,顺着夏泠所指远眺一眼,皱眉道:“问这个做什?那是飞梭星移门的。”

大凡宗门,其命名有所讲究,一般而言,最低者称‘洞’,其次乃‘门’,稍能入流,则可称‘派’,最大者,方可称‘宗’。

虽未明说,但这位柯掌事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个小门小派的飞梭,毁便毁了。

他才说完,衡夫人便轻叹一声,以扇掩面:“原来是我的不是,令这位仙子恼了。”

随衡夫人而来的女修们也陆陆续续的醒过神来,一名侍女模样的人急急道:“夫人何须叹气。”

“你这女修,好不知礼。”

她神情似愤愤:“我家夫人特来拜访,让那小门派,挪个位置,又能怎样?你们掌事都还未发话,你还不依不饶起来。这便是你们极乐宗的待客之道?”

虽然只得二、三分相似,但衡夫人却沉醉不已,仿佛她真的夺来了那绝世无双的美丽。

“夫人,”侍奉弟子捂着脸,“已经快到宗门驻地了……”

她口中的‘宗门’,指的自然不是合欢宫,而是首阳宗。

衡夫人不答,弟子也不敢多说,搀扶着她走下云舟,一行人遮遮掩掩、行色匆匆,走入一座黑琉瓦覆盖的大殿,又从侧门转入后苑。

直到弟子一声:“拜见如意娘子。”

她才回过神来。

衡沉抬眸一看,便见前方的曲桥前,站着一行侍女,最前方则是一名年轻女修,相貌姣好,安安静静的垂首敛袖。见他们来也没任何反应。

与衡沉一样,这名‘如意夫人’,也是合欢宫敬献上来的女修,衡沉刚过来的时候,还去拜见过她,但吃了闭门羹,此刻见了人,不由脸色一沉。

“如意夫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她假笑道,“你不该是在宗门里侍奉御困道君么……”

还没说完,弟子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