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石案前的白毛鬼倒是心情不错,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翻阅着一本奏折。他看着那声讨自己的书文,接着抬起头看向吴澜,随后慢条斯理的将那本写的甚是铿锵的奏折撕掉,“你就可以走了。”

“······”

说实在的吴澜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这白毛鬼除了叫她过来喝药以外,偶尔会叫她过来站着,他自己则坐在床沿或者石案旁看书,却也不和她说一句话。

所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吴澜赶紧捧着碗来到了石案旁,将空碗放到了石案的边角处。

“苦吗?”

就在吴澜的手准备撤走的时候,白毛鬼却看了一眼碗底残留的药渣,他的视线上移,扫了一眼洞口处,那里的烛火正在静静的燃烧。

“······”

已经直起身体并恭敬的站好的吴澜尽可能的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但还是因为对方莫名的话愣了半秒——用来思考怎样来回答这个问题,这里头是否存在陷阱。按理说常人是不会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的,可就在她刚想做手语的时候,就听到白毛鬼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

“在想该怎么回答我?”

他看着一旁的烛火说道。

“······”

——这人真的是个妖怪。

【系统:···宿主,这次貌似有点棘手了,这反派BOSS怎么可能···】

“不必害怕,小哑巴,”白毛鬼将手中被撕的一条一条的奏折凑近了石桌上的烛台,‘害怕’这两个字眼在唇齿间辗转,他看着那些纸条慢慢的被烛火吞噬烧成灰烬,“不过你真的甘心如此吗。”

“······”

吴澜没有动作。

“每日里任劳任怨的侍候主人,自己的同伴偷懒也不会去责怪,小哑巴,你得到了什么?尊重?信任?”

他捻开手上的灰烬,随手从一边的书本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本子,吴澜却觉得那本子有些眼熟,她好像在清儿那里见过。

“需要我帮你读一读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吗?”

白毛鬼瞥了一眼这手记的封皮,他随手翻开,在阅读到某些足以落下死罪名头的句子之后,饶有兴致的将这本子朝吴澜的方向晃了晃。

“······”

吴澜果断摇了摇头,如果她看的没错的话那应该是清儿的手记,上面写的什么她并不好奇,但看白毛鬼的表情,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句子。

“今日和慧玲小姐一起来到了地宫,见到了夫人口中的那位大人,那位大人真的如同话本中的郎君一般俊美非凡,虽然是个妖物,但···”

可白毛鬼却仿佛没看见她摇头似的,而是自顾自的低声念了起来,随后他站起身,朝着吴澜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这里,吴澜下意识的就想跪下,在古代最让她感觉烦心的就是这一点,动不动就得给人下跪。不过也不为别的,清儿作为下人竟然敢写出这种话,就已经是对白毛鬼的冒犯了,平日里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写出来这就委实作死了。而她作为她的同伴,自然不会逃脱了干系,只不过白毛鬼却一把摁住了她的肩头,阻止了她的动作。

“但他的面容还是在我的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白毛鬼似乎已经看多了这种句子,即使念出来,他的语调也没有任何的变化,“而芝荷和传闻中一样是个软柿子,我在她面前掉几滴眼泪就能躲过诸多活计,虽然夫人总是夸她聪明,但是完全没看出来···慧玲小姐说过了,万事还要多与芝荷商讨——”

“······”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写日记,就算是写了也要藏好。

搭在肩头的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吴澜尽可能的忽视掉那种不适感,她也没想到崔慧玲会向清儿倾诉一些事情。

【系统:宿主你就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要是什么都生气,可能一天会被气死七八次吧。

之后白毛鬼又念出了很多让吴澜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句子,她忍不住感慨原来清儿对这白毛鬼的小心思还没消下去,也当真是位独特的勇士了。而那些完全能够定下死罪的话和日记中她对她的洋洋自得,吴澜则选择性的听了听,没有往心里去。

“小哑巴···”

见对方无动于衷,感到意料之中的白毛鬼索然无味的松开手指,任由那本手记掉落在地。随后他目不斜视的一脚踩了上去,在干净的封皮上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他摁在她肩头的手没有动,眼睛却看向了她垂落的手臂,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手指上被挑破的血泡,“你是想一直畏缩的躲在别人的背后,还是光鲜的站在让人仰望的顶点。”

他抛出了一根橄榄枝。

‘大人,芝荷不过是一介婢女,是担不了大事的,您实在是折煞奴婢了。’

她站在原地做着手语,低眉顺眼的像个无害的小动物。

【系统:宿主你干嘛要拒绝啊,这时候展示你的野心,不就刚好符合反派喜欢的设定吗?】

——系统,你别顾着看我这边的热闹,先检测一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这白毛鬼铺垫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分明是在演给别人看的。

【系统:咦?清儿刚才在这附近——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