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她默默走到桌前,把桌子扶起来,把东西归置好。
课桌里粘粘的,她伸手去一摸,沾了一手。
拿出来顺着光线一看。
登时坐在了地上。
“卧槽!”于枝枝也吓了一跳。
许安仪满脑子都是嗡鸣。
那是一只死老鼠。
北山中学的楼边经常性的放老鼠药,因为绿化部分多,常常有老鼠躺在药旁。女孩们几乎看到了就会避开。
可现在那只老鼠躺在了课桌里。
躺在了许安仪的试卷和书本上。
于枝枝:“安仪,没事吧?快扔了!”
许安仪这才像回了神似的,下一秒就冲出了教室,于枝枝在后面都追不上。
“呕——”
她冲到了厕所。
一直干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眶发红,神情凌乱。
恶心的尽头过去了,她又在水龙头下不停的清洗着那只手,力道大的像是要洗掉一层皮。
于枝枝看着她,递过来两张纸巾。
许安仪摆摆手:“我没哭。”
她沉默着回到教室,平静的用扫帚扫走死老鼠,又平静的归拢书桌。
书本摊在课桌上,她用力抚平书页。
突然就好委屈。
没人告诉她,这样该怎么办。
下午的课开始,全班都像是不知道这件事。
许安仪不想再追究了。
只是在放学的时刻,犹如三年里周望的每一天,把课桌收拾的干干净净。
然后带走自己的所有东西。
晚上回到家,她才有了点情绪。
赵晓雅不在家。
她就是觉得,周望会跟她说点什么。
于是故技重施,把手机偷了出来。
周望发了很多条消息。
周望:别怕,我会解决的。
周望:怎么样了?我听于枝枝说了,你没事吧?
周望:你真的别怕。
许安仪那个时候信奉著书里的一句话——爱和喜欢可以抵消一切的恐惧。
所以她回复。
安:没事,我不怕。等你回学校,请你喝北冰洋。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第二天,是桌子上刻下的“你也配”。
第三天,是被老师警告,快高考了,有些同学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
第四天,是大课间下楼会被不停撞到的肩膀。
第五天,是没完没了的议论。
……
只有于枝枝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遭到了校园暴力。
只想着,还有二十天。
她就可以走了。
直到第六天。
她放学回家,在楼道昏黄的灯下,看到了家门口的贴上的一大朵白花,殡葬用的那种。
她崩溃了。
赵晓雅还没回家,也就没看到这些。
那朵花被她攥着回了房间。
许安仪知道,这一定是从学校发散出去了。有其他的粉丝看到了这件事。
从那天开始,她不再能聚精会神的看书,不在能安稳的入睡。
只要有一点声音,她就会从睡梦里惊醒。
那只死老鼠成为了她梦里的常客。
这些,她没有跟周望透露一丝一毫。
倒计时十天的时候。
赵晓雅发现了她偷拿手机的事。
暴跳如雷的指着鼻子骂她。
许安仪那个时候已经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不停的掉头发,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赵晓雅摔了一个盘子。
“我让你好好学习,你有一刻是在学习的吗?还偷手机?!”
“你不考一个好大学!怎么活啊以后!”
“我这是为了你好!就那十天都忍不了了吗?”
字字句句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哽咽着,想告诉妈妈,不是的。
她真的好想好想考一个好成绩,她真的好想好想离开北山中学,也真的好怕好怕。
她想缩在妈妈怀里哭。
赵晓雅当然没懂。
她把这些天唯一带给许安仪希望的手机锁了起来。
“就剩十天了,你忍忍!”
忍忍。
许安仪心想,好,忍忍。
她开始在学校不吃饭,时刻守在自己的桌子前,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外面的风波似乎是被周望解决了,没有粉丝再到她的家门口打扰。
只是学校里的。
毫无办法。
这样的日子直到周望回来。
他是第二个来教室的,许安仪第一个。
周望还是那样光风霁月,看着许安仪诧异:“怎么这么憔悴。”
许安仪无力的对着他笑:“没事,学习压力大。”
这个时候,是倒计时五天。
两个人在教室里,安静无比。
许安仪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看到周望的脸,她就忘了所有的事。
久违的叛逆心里上来,不就是不想看到周望和女生站在一起,那她不仅要站在一起,还要对他表白。
想把他变成自己的。
为了不让周望发现端倪,她也没再一直看着教室。
中午和于枝枝正常吃了饭。
好在,许是因为周望回来了,许安仪的课桌没再惨遭毒手。
晚自习的时候,她趁着去垃圾桶扔东西,将纸条扔在了周望的桌上。
又去超市买了两瓶北冰洋。
时隔二十天,却像是过了好几年那样远。
许安仪一踏上回廊的地板就有点发抖。
这里之前被其他年级的粉丝扔了很多的垃圾,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是许安仪趁着下午的课间,带着于枝枝过来。
把地方扫了个干净。
周望来了。
还是白衬衫校服,干净的一尘不染。
许安仪把北冰洋递给他。
他接过坐下。
许安仪吓得弹起来。
周望顿住:“怎么了?”
许安仪摇头:“没事……你往里面坐坐。”
这里会被拍到。
周望虽然疑惑,什么都没说。
他笑着说:“我从剧组给你带了礼物,是那边的好吃的。等你晚上回家,我去窗户前给你。”
“不用。”许安仪下意识拒绝。
看着周望的眼睛又道:“高考之后吧,我妈管的很严。”
周望只好点头。
这几十分钟里,许安仪数次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她知道该说什么,腹稿打了千次万次。
可是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会被疏远。
也怕周望会被自己影响。
周望看着远处,慢悠悠的说:“你有想考的学校吗?”
许安仪:“没有。”
你去哪,我就想去哪。
周望轻笑:“我得留在北城,你要不要也留下。”
其实许安仪想去南方,想去一个冬天不会下雪的地方。
她还是说:“好啊。”
周望:“明天就放假了,在家好好复习。我们高考见。”
又晃了晃手里的北冰洋:“算我欠你一瓶。”
许安仪点头。
那天还是没有坐很久,许安仪出回廊之前,回了好多次头。
只能看到她喜欢的少年,坐在那,看着微微有个影子的小月亮。
高考之后吧。
许安仪想。
她坚信,爱可以包容一切。
“许安仪?”
她从浑身僵硬的状态脱离出来,就看到周望已经回到对面坐着了。
见他轻松的样子,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今天去医院被路人拍到了。不过只有我自己和妇科那个大牌子,我可以处理。”
许安仪僵硬的点头。
饭也吃完了,她主动拿起碗放进了洗碗机。
转头跟周望道:“我先回去了。”
许安仪是真的不敢在那里多待。
那种焦虑不适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坐在家里反省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和周望走得这么近呢。
好像自己不知不觉见就会被吸引住,然后放松警惕,纵容自己靠近。
明明是高三就吃到的教训。
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再吃一次吗?
要时刻牢记,要保持距离,不给自己再添烦恼了。
手机铃打断了她的思索。
“我去,周望太牛逼了吧?那个时玉你怎么认识的?快说快说。”
许安仪根本不知道于枝枝在说什么。
“啊?”
“你没看微博?”于枝枝惊声道:“热搜第一了都!”
许安仪把通话外放,登录微博,忽视不停蹦出来的消息。
热搜第一【周望回应】
点进去,是周望在微博发的一段话——
“我今年二十五,我有我选择做任何事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陪我喜欢的人去医院照顾家里人。下次要拍跟我工作室预约,我可以不带口罩和帽子给你们拍。”
通篇写的都是,别管那么宽。
许安仪手微微抖着看评论。
确实和当年不一样了。
粉丝有的是祝福,有的是好奇。
不排除有不满的,淹没在了人海里面。
于枝枝还在电话那边抱不平:“那年他要是能这么做,你也不至于最后和我上一个大学。”
她是班级出了名的成绩差。
许安仪哽了一下:“算了,那么多年都过去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他这明显对你有意思,要不你试试?”
许安仪摩挲着手指:“真的算了,我都这么大了,折腾不起。”
“说的跟你七老八十了一样。”
“不管了,我先去洗漱。今天好累。”
许安仪挂断电话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继续翻微博。
估计是周望发的微博太轰动,联想到他那天在许安仪微博下留的评论。
一群周望粉丝跑过来,观摩疑似“周望喜欢的人”。
“还给我”博主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热度,发了一条若有似无的。
【只能说,侮辱我的故事了,一起去妇科。呵呵。】
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许安仪想起来还没和林清屿律师那边对接。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记到了备忘录。
她当年就没需要周望帮忙,现在自然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