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欢肩负家国重任,对于子侄养小宠物的这份闲心总还是有些羡慕的,她记得很清楚,那位子侄抚摸小貂的神情,就跟着年轻人一样,充满了最为真挚的感情。
这世上,人与人相交,即便彼此倾心,也难免因为利益分道扬镳,反而是某些用心豢养的牲畜,更懂得忠诚。
杨宽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半晌,才终于发出低低的一声惋惜的喟叹:“这……”
谢清欢顿了顿,眉峰轻轻一挑:“是他?”
“是。”杨宽点了点头,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号,“小吕,你找小马找到哪里去了?”
小吕那边沉默了片刻,才有声音传来,只是抖得厉害,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杨、杨总……”
杨宽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皱了皱眉问道:“怎么?”
“小马……”小吕那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抖的,“小马他出事了。”
杨宽的脸色微微一变,瞥一眼站在一边的苏沐,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他在哪里?”
“在洗手间。”小吕抖着嗓子,哆哆嗦嗦地道,“马场旁边的洗手间。”
“我马上过来。”杨宽当机立断,挂了电话,对其他三个人道,“出事了。”
谢清欢觉得这人的情商稍微有点欠费,他那表情摆明了就是左脸上写了出,右脸上写了事,额头上纹了个了,三个字天方地圆的,但凡长了眼睛就不会看不出来。
谢清欢向来是个克制的人,这种小情绪不会明摆着体现在脸上,苏沐那表情就丝毫也不客气了,红果果的就是——你当我是傻子?
林天华这人形背景也只得开口了:“出事地点在哪儿?”
杨宽暗叹一声,带着比刚才多出一人的队伍直奔马场边的洗手间,具体地点是男厕。
小吕看来是事故的第一目击者,迅速作出了一个优秀员工应有的反应,在洗手间门口竖了个‘维修中’的牌子,他人也站在门口,巴巴地等着杨宽过来。
杨宽在电话里没多问,这会儿赶过来,一眼就见到小吕精神恍惚,脸色苍白,心中又是一沉。他沉默地拍了拍小吕的肩膀,示意他先去一边休息,马不停蹄地去了洗手间里。
谢清欢见是男厕,脚下微微一顿,随即迈开脚步就要长驱直入。林天华在旁边伸手一拦:“谢清欢,先等一下。”
谢清欢挑起眼帘,看他一眼:“嗯?”
“谢小姐,林少说的没错,你现在这里等一下。”苏沐意味深长地看林天华一眼,目光中略带些赞赏,“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她踩着细高跟气定神闲地走了男厕,见杨宽站在一个隔间之前,慢慢踱过去,往隔间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是他?”
那个神情专注目光温柔的年轻人,此刻跪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清秀的面容上是一片死灰色,表情中带着几分恐惧几分悔恨,一只手垂在马桶内。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不甚明显的血腥味。
苏沐若无其事地走进隔间,往马桶里看了一眼,只见那人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马桶白色壁身上都溅上了鲜血。
杨宽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小马虽然不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但是他知道这个人性子很是沉稳,家里条件不是太好,母亲的身体不好,常年卧床,有个弟弟今天刚考上大学。
小马既然是家里的顶梁柱,自然不会故意使坏致使惊马损人不利己。即便这事是他做的,要说他这样吃过苦但负担压力已经在慢慢变小的人会轻生,杨宽是死也不会相信。
最重要的是,他既然是畏罪轻生,那么,割腕用的刀呢?
苏沐后退几步,静静凝视着杨宽,淡淡道:“杨宽,这是你手底下的人,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