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颊的肌肉微微收紧,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那医生摘了口罩,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说的就是你朋友啊,他肩膀上的那道疤估计有些年头了,我刚刚给他处理后背的伤时看见的,以我的经验,他那伤——”

宋承程见傅泽川脸色沉如死水,周身的低气压都快把人冻成冰块了,他连忙打断了医生絮絮叨叨的话,“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眼傅泽川的脸色,心里一咯噔,点点头,不再多说,离开这里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傅泽川喉头涩得难受,心里也沉沉地跟坠了铅一样,他站在纪凡凡的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人,莫名地从心里生出一种酸涩的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很难受,很不舒服,这种感觉让他很讨厌。

宋承程站在他身旁,也朝里面的纪凡凡看了一眼,他和纪凡凡接触不多,了解的也不多,只觉得这个人不是命运多舛,就是灾星转世,此刻看他躺在病床上,那小脸比纸还白,不由得也起了恻隐之心。

他拍拍傅泽川的肩膀,“不进去看看吗?”

傅泽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病房。

宋承程跟着走进去,扫视了一圈病房的环境,这个vvip病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他看着纪凡凡摇了摇头,“你说这纪凡凡怎么就活得这么惨,他也没招谁惹谁,怎么就总有人要害他呢?这人好像活着就是一种错。”

傅泽川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简简单单地评价一句,“他是特别。”

宋承程将双手背在脑后,在病房里转了转,眸光瞥见输液管里正一点一点滴落的药液,目光顺着这条透明的细细管道往下,最后落到纪凡凡平放的手上。

纪凡凡的手很纤细,很白,能看见隐没在皮肤下的青色筋脉。

宋承程眸光微闪,忽然有感而发,“我要是像他一样经历这些事,未必能活得比他好多少。”

傅泽川对他的感慨没有任何感觉,在他看来,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像他,打小就是千人疼万人宠,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但是纪凡凡呢?

他的出生就是个悲剧,他是不被期盼的,他需要在别人的厌恶中艰难求生,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既然从一开始就不一样,那么就没有对比的必要。

傅泽川饶有兴趣地看着昏迷的纪凡凡,然后伸手去触碰他紧闭的眼眸。

睫毛划过指尖的感觉,痒痒的,带着触电的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某种引诱。

其实一开始吸引他的,就是纪凡凡的这双眼睛,第一次见到纪凡凡的时候,他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份坚韧,让他很感兴趣。

后来了解了纪凡凡的事,他就在想,要是毁掉这份坚韧会怎么样?

宋承程清咳一声打破病房里的沉默,“你还要留在这?”

傅泽川站起身来,左手插在兜里,冷清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走吧,还有几个人要处理不是吗?”

他走到门口,最后再回头去看一眼纪凡凡,随后将门一拉,转身就走。

然而门和门框碰撞出的轻微细响却让昏迷中的纪凡凡不安地动了动眼眸……

纪凡凡做了个梦,可惜的是那不是个好梦。

在梦里他看见梁志那一刀不是扎在他身上,而是扎在傅泽川身上。

鲜红的血从傅泽川白色的衣衫前襟透出,迅速染红了整个上衣,又在地上积成了一片血泊,最终傅泽川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可他却救不了他,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纪凡凡是哭着醒过来,止不住的眼泪湿了大半个枕头,巨大的悲痛让他慌张得心跳都要停了。

病房里没有开灯,他不知道这是哪,而且这样让人窒息的黑暗更让他恐慌,他什么都想不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泽川,傅泽川,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纪凡凡从病床上跌下,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但他却不知道疼一般,借着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口带来的微弱光亮,他爬起来就往门跑。

谁知,门一拉开,左腿刚迈出一步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