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一对新人在傧相喜气洋洋的喊声中拜过天地双亲,面对面站好。
“夫妻对拜!”
小夫妻同时跪下,正准备下拜,突然一声尖锐的怒喝传来:“范绮琳!”
里面的人没有听到,还在热闹起哄,外围有些听到喊声的转头向后看,只见大门方向冲进来一位同样穿嫁衣的女子。
她怒气冲冲往里走,后面跟着七八个想拦又不敢拦的家丁,女子来到近前高喊:“不许拜堂!”
李善窈也跟着向后看,发现进来的女子是范琦玉,她穿一身红色嫁衣,神情焦急无助,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宾客中有人认出了她,不由惊讶道:“这不是范家大小姐吗?”
这轻轻一句仿佛冷水入了沸油锅,四面八方顿时响起或高声或低声的议论。
“这是范琦玉?她不是失踪了吗?”
“我听说不是失踪,是不想嫁。”
“不想嫁?那怎的又穿着嫁衣跑来了?”
“这可说不好,也许不是不想嫁,现今范府的主母可是范琦琳的亲娘,懂吧?”
“啧啧啧,要不说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范琦玉提着裙角急匆匆往里跑,众宾客纷纷给她让开一条路,她怒气冲冲跨进堂屋,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一把扯下新娘的红盖头:“不许拜堂!”
被扯下盖头的新娘看起来年龄不大,惊慌失措之下下意识靠向离她最近的新郎陈英墨,陈英墨皱着眉有些不耐烦,也还是将她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闯进来的范琦玉。
“我才是新娘,你们不许成亲!”众目睽睽之下,范琦玉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许成亲,不许!”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连个小姑娘都拦不住吗!”坐在高堂首座的陈如章站起来,冲着几个家丁喝道,“拉下去,不要惊扰到各位宾客!”
陈如章气得胡子直抖,当初范家要结亲的时候他就很不情愿,他们陈家的子女,多数都是结了通好之家,那些人家与陈家互相来往,相互照顾,彼此之间也知道底细。
而范家远在京城,与陈家也只是多年前祖上一点交情而已,因着这一点交情,范学明这个小小的户部金市司寺卿就找了来,要把他的长女嫁给自己的嫡长子英墨,脸皮不可谓不厚。
可英墨如今在京城为官,范家又把祖上曾经订下婚约之事嚷嚷的满朝皆知,把他们逼到不得不娶的地步,当时他便觉得这范家如此行径,怕不是什么良善之家,更不要说后来又闹出长女失踪,次女代嫁之事,若不是请柬已经发出,英墨还要留任京城,他怕是早就毁了婚约,拂袖而去了。
好在英墨满门心思只沉迷星图,娶姐姐娶妹妹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范学明又低声下气登门道歉,他这才勉强同意,只待今日婚仪礼毕,他就回江南去,过几年再让英墨娶一个通好之家的女儿便是。
谁知就当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之际,范家失踪的长女又突然出现了,当着朝中众官员和皇孙殿下的面大闹婚仪,陈如章脸色铁青,若不是一旁的夫人高氏扶住他劝着,怕是要当场背过气去。
“我不走,我才是新娘,范琦琳你骗我!”范琦玉被家丁拉着,不停挣扎,“你们两家合起伙来骗我,欺负我没有娘亲!”
她放声大哭起来:“娘亲,你为什么把琦玉一个人扔下,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琦玉孤零零的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欺负侮辱!”
“范小姐这话说的不妥。”陈如章的夫人高氏给自己夫君捋着胸口,气得眼眶泛红,“范学明当初来我们陈家,拿祖上婚约说事,逼我儿英墨一定要娶你,祖上答应的事情,我们老爷应了,三书六聘一样不少,可你先是大闹,嫌我们英墨年纪大,后又私奔,将陈家颜面踩在脚底,几次三番还嫌不够,今日又跑来大闹,这明明是你欺负我们,如何说我们欺负你!”
“不,不是的!”范琦玉边哭边争辩道,“是他们说陈家公子一把年纪,骗我说……骗我说……只要跑出去,爹爹就会退婚,到时再许个我中意的人家。”
“那你去找中意的人家便是,为何又来这里闹?”陈如章顺过气来,当着众人不好破口大骂,只抖着手问道。
“我……我……”范琦玉哭得凄凄惨惨,她自小娇生惯养,习惯了说一不二,其实这次爹爹给她定亲,虽说不太喜欢,但也不是不行,可是范琦琳跟继母刘氏常常唉声叹气地提起陈家,说她命苦,说陈家公子年纪大,说陈家公子要么长得奇丑,要么有隐疾,才会一把年纪未娶妻。
听得多了她就越来越抗拒这门亲事,爹爹送她去天宁寺相看,本意是两人交换木牌求得赐婚旨意,喜上加喜,可她一眼便看中了少年英武的洛北辰,至于那个未婚夫陈英墨,虽也在相看大会上,她却是一眼也不想见。后来回到家中,爹爹大发雷霆将她关在绣楼,范琦琳常常来看望她,听她讲洛北辰如何英姿挺拔,如何容貌俊秀,如何武艺高强,直到某天刘氏给了她一封信,说是洛北辰所写,信中诉尽思念,只叹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