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熙清亮地笑,“玉姐姐,咱们在外面玩吧,宴饮不是饮酒、就是歌舞,太无趣了。”
“那陛下想做什么?”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跟我走就是了。”
他拉着她的手,朝昭阳殿的殿门快步而行。
出了昭阳殿,走了一阵,他们陡然止步。
“陛下听见声音了吗?”玉轻烟凝神细听,静夜里,那重靴的橐橐声整齐而响亮。
“听见了。”宇文熙眉头微蹙,神色渐渐凝重,“像是从东边传来的。”
宫中有巡夜、守夜的禁卫军和凤卫,三分在各个宫门、殿宇,倘若禁卫军集合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危矣。
他们沉重地对视,明白彼此的意思:宫里有异动。
于是,他们立刻奔回昭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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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昭阳殿,依然灯火璀璨,宴饮已至酣热状态,部分臣属已喝高了。
再过一盏茶的功夫,此次宴饮便可散了。
突然,正在饮酒的兰陵长公主“噗”的一声,喷出酒水,酒水里好像染了血色。
众人大惊,纷纷看向凤案。
站在一侧的李尚宫连忙蹲下来扶住她,她的右臂撑在案上,又呕出一口鲜血。
如此惊变,令众臣和众家眷面面相觑、人人自危,担心自己也中毒、吐血。
“快传太医。”高晋扬大声道。
“传太医也没用。”
一道声音从大殿的某个角落想响起,语声乖张、阴戾,像是地府专门吃人的魔鬼。
众人寻找说话之人,宗室那边的宴几,一人缓缓站起,大约三十来岁,是康恩郡王。
除了安西王,魏国的宗室,好比王爷、郡王,并没有住在洛都,而是分封各地。此次,兰陵长公主念于宗室多年未曾回京,便发旨传他们回京参加宫宴。此乃怀柔之策,因为她摄政的这三年,时局紧张,朝政严谨,是时候用怀柔政策收拢人心。
康恩郡王虽是宗室,却是外支,远远比不上安西王的地位。此时,他行至中央,得意地笑,“长公主一向谨慎,这次为何着了道儿?”
“郡王,你想谋逆不成?”一武将怒斥。
“我只是小小的郡王,怎有胆量谋逆?”康恩郡王笑得意味深长,“长公主吐血,是因为中了一种叫做‘长生诀’的剧毒,这种剧毒,无药可解。”
剧毒名曰长生诀,其实就是毒死人之后令人永垂不朽。
有文臣怒道:“郡王下毒谋害长公主,犯上作乱,不怕列祖列宗斥责吗?”
“一介女流把持朝政、宠信奸佞、滥杀无辜、同室操戈,宇文氏祖上斥责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他激昂道,直指兰陵长公主,“女子不得干政,她不仅干政,还杀害忠良、铲除异己,她的双手沾满了血腥,应该被处以极刑!”
“她宠信面首,任用奸佞,不仅*宫闱,还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他像是一个演说家,对着他的忠实听众演讲,“若非她把持朝政三年,魏国国势也不会江河日下,被西秦国、北燕国和南越国排挤、压制。这都是因为她,妖女乱政!”
慷慨陈辞,激动演说,意在煽动众臣的情绪,号召他们与他站同一阵线。
然而,能够位极人臣,都是精明之人,怎会当场表态追随一个不得势的郡王?再者,长公主还没死呢。
安西王道:“郡王,谋逆乃诛九族的死罪,你可不要连累宗室。”
康恩郡王继续宣告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夜,若我铲除妖女,朝堂就此清明,魏国就此昌盛。”
安西王又道:“长公主虽为女儿身,但摄政三年来,长公主并非毫无作为,并无祸乱朝纲。”
“长公主滥杀无辜、铲除异己,自然是祸乱朝纲。”康恩郡王满目期待,“王爷,再过一盏茶的功夫,长公主便会毒发身亡。”
“此毒还有其他的解毒法子吗?”
“即使是有,我也不会说。”
康恩郡王走到凤案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阴沉而得意地笑,“你可知,我如何落毒的?”
兰陵长公主摇头,他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就是你面前这碟松鼠鲤鱼。”
“你在鲤鱼里落毒?”她五官纠结,显然很痛、很痛。
“你非常喜欢这道松鼠鲤鱼,隔三天就要吃一次。鲤鱼从一家鱼贩子那买的,那家鱼贩子把鲤鱼放在水缸里养,我派了一些人每日去买鱼,每次都会把剧毒‘长生诀’撒进水缸。鲤鱼每日吃一丁点儿的剧毒,不会致命,试吃的内监吃了鱼也不会中毒,长公主吃了鱼,鱼里面的剧毒也一同吃进腹中,一点一点地积累,日积月累,半年后便会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