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云暖没有发觉的时候,薛修仪薛时舞也到了庭兰轩。她本来和陈云颜没有多少关系也不怎么认识,只是在前段时间内,到底和陈云颜有些接触,现在看来那一段时间可以算是陈云颜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间。便是惦念着这一份其实算不得交情的交情,她想着多少该来庭兰轩看上一眼,可没有料到会碰见陈云颜的姐姐陈修容陈云暖。

刚刚来了一个正三品的陈修容,接着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正三品的薛修仪,那几个低分位的妃嫔慌慌张张的连忙又和薛时舞行礼。平素陈婕妤的人缘没有好到哪儿去,竟然还有高位的妃嫔会主动到庭兰轩来探望,一时之间几人多少更加觉得出乎意料。可这样的想法至多是在心里想一想,这两个人都是同样她们得罪不起的人物,她们胆儿小,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薛时舞走到陈云暖的身侧了,陈云暖才注意到她,微侧了身子,勉力挤出来一个淡得很的笑容,说,“薛修仪也来了。”薛时舞轻点了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如陈云暖先前一般拿了纸钱投到铜盆里面去。

等火焰蹿高的时候,火光照在脸上,到底添了几分暖意。薛时舞这时才对着撇过脸看着陈云暖,说上一句,“到底人死不能复生,陈修容还请节哀顺变、仔细着自己的身子。”陈云暖神色一滞,薛时舞才补上一句,解释道,“陈修容的神色看起来实在太过哀伤了。”

陈云暖一愣又是一个苦笑,复拿了一叠纸钱投入火盆,好半天才能够回答薛时舞一句:“到底不过双十年华,日子本来还长着,却偏偏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免觉得实在太过可惜了些。”薛时舞轻点头,算作同意陈云暖的话,但没有说什么,两人站在那处,又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最后和薛时舞一起站了会儿,两人最后是一起离开庭兰轩。只是当两人穿戴好斗篷继而刚刚走出了庭兰轩的时候,陈云颜的大宫女朝颜突然间面色急匆匆的追上了两人的步子,不过她找的人唯有陈云暖而不包括薛时舞。

大宫女朝颜首先对着两人转过身来的行了礼,而后才对着陈云暖说道,“陈修容请留步。主子前一晚入睡之前,曾交与奴婢一封信笺,要奴婢在今日转交给陈修容。”说着朝颜将自己手中的信笺给递了过去。

陈云暖顿了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朝颜是陈云颜从陈府带进宫来的奴婢,陈云暖自然认得她。信封上是万分熟悉的娟秀小楷,端端正正的写着“嫡姐云暖亲启”六个字,陈云暖顿时便眼眶一热。

朝颜见陈云暖如此,也红了眼睛垂下头,继续说道,“主子在让奴婢们退下去之前,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奴婢跟在陈婕妤身边这么久,更是什么都不曾发现。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全然是奴婢的失职。”[重生]通灵手札

“奴婢本无颜见陈修容,可还是得将主子最后交待的这件事情给办妥当了才行。奴婢相信主子在天有灵,知道陈修容来看主子了,定然也是极为高兴的。”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哽咽的声音怎么藏都藏不住,泪水更是顺着朝颜的脸颊流了下来,温热的泪水却转瞬便被寒风吹得独独只剩下了冰冷的感觉。

陈云暖听朝颜的话也听得红了眼睛,但到底没有哭出来,只是强撑着冲她点了头,可却是真的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对于她来说此刻言语太过苍白而无力,她甚至没有办法形容出自己这个时候的心情来。薛时舞看看陈云暖手中的信笺,又看看陈云暖,想对她说句安慰的话也一样说不出来。

捏着陈云颜让朝颜务必要教给她的信,陈云暖坐在软轿内,先前强忍的泪水,终究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起曾和陈云颜一起在书上看到,朝颜早上开花而中午谢,夕颜傍晚开而晚上败,陈云颜因为喜欢而为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取了这么两个名字,到最后,竟是昭示了她自己的命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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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暖一直没有看陈云颜最后留给她的信,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比起想看信的内容的心情,她更害怕会在信里面看到陈云颜怨恨或者指责她的话。或者是她自己心里没有办法宽恕自己,陈云颜好好的活着,便不会有这些感觉,可是人没有了,心情便也完全不一样了。

她原本不过是想着,只要陈云颜能在宫里再熬过这至多不过一年的光阴,哪怕过得并不怎么好,但等到时候……皇上自会让她们出宫去,那个时候便可以重新过上轻松、惬意的日子。但这些话她并不能够告诉陈云颜,甚至一丝一毫、一星半点都不能够提醒她,而陈云颜到底还是没有能够熬过去。

越是站在高处,凛冽的风便越发呼啸着在耳边,更吹得陈云暖身上的斗篷乱颤着,没有盘起的发丝也随风乱舞。看着送葬队伍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眼前,陈云暖心里一阵又一阵抽痛。

陈云暖的两名大宫女夕照和吟香站在陈云暖的身后,知道她伤心,更知道劝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便只是安静的站着。只是这处风实在有些大,加上主子近日神伤得厉害,她们更担心自己主子的情况。

“这儿风太大了,很容易会着凉,主子,回去吧。”直到送葬的队伍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大宫女吟香才开口对陈云暖的劝道,“主子每天都这么恹恹的,到底不是个法子。不管有多难,都总会过去的。”

陈云暖又看了一眼送葬的队伍离开的方向,这才“嗯”了一声,转过身,准备离开。却有一个人突然从楼梯处冒了出来,陈云暖抬眼看过去,竟然是不知为何便莫名变得十分低沉而不怎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德妃苏潋滟,不由微抿唇角。

“风景好看么?”苏潋滟微笑着看向发鬓有些凌乱,多少显得有些狼狈的陈云暖,但她眼里的神情并非是讥讽或者是嘲笑,反而是十分明显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