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巫煜映在地面上的影子,缓缓溢出一缕黑雾,宛如藤蔓延伸,伸到裴柳那边,悄无声息地交错缠绕爬上了他的脚腕,像是一条独特的脚链。
而裴柳一无所觉,正认真地看着录像带的内容,试图从中获取信息。
第一个被采访的人,是双胞胎中妹妹的朋友,神情气愤。
“她姐什么都要跟她抢,连男朋友也是,真是个疯子。明明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以差这么多妹妹成绩优秀,会弹琴会画画,性格温柔,就算身体不好,也不会仗着这点要别人事事都迁就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谁不喜欢。而她姐姐竟然吼她,还把她推地上,让她滚。她姐姐真恶心。”
“对了,你知道妹妹为什么身体那么差吗那是因为她们当初在胎中,妹妹营养不良,差点被她姐吸收了,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所以才一出生心脏就不好,体弱多病。她姐姐差点杀死了她”
“她那么喜欢她姐姐,什么都想着姐姐,可她姐却嫌她是个麻烦的累赘,去哪里都要照顾,玩得不尽兴。如果可以,我宁愿我是她姐。”
后面,换了个人,是姐姐的朋友,同样非常为她打抱不平。
“所有人就只看到妹妹优秀文静,身体弱,要多照顾,但难道姐姐就不是人了吗啊,是,你是做姐姐的,理所应当要多照顾妹妹。她父母心都是偏的,从小就说,在肚子里的时候,姐姐吃多了,妹妹把营养都让给了她,所以她应该补偿妹妹。”
“这是该对小孩子说的话吗姐姐听了心里得多难受。她才几岁就让她背了罪,愧疚得要死,觉得自己欠了妹妹,把妹妹害成这样的。但在肚子里的时候,胎儿能懂什么,她是故意杀人的吗她跟我说过,她更希望自己是身体不好的那个。”
“所有人都围着妹妹转,她也不敢撒娇要求什么。她性格活泼,喜欢出去玩,但因为妹妹不能玩,她要迁就照顾妹妹,就被迫总是待在家里,只能羡慕地看着别的小孩出门玩。这样扭曲的环境下,她没长歪,我都佩服她,换做是我早就走极端了,世界上根本没人是爱她的。”
两人话里都带了浓烈的情绪,有很强的主观性,为自己的朋友说话。不过同时,也能从中获取到好些信息。
紧接着,又出来第三个被采访者。
这次,是一个年轻瘦弱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透着书卷气,神情有些拘谨紧张,一看就是班上那种埋头学习的乖巧好学生。
记者问“你对双胞胎校花是怎么看的”
男生看了一眼镜头,又很快移开视线,垂着眼,腼腆说“我、我对那些事不太了解,不知道说什么。”
“可上次,你不是在班上为姐姐说话了吗因为有人骂她。”
“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
男生皱眉,似乎只是想起来,都颇为嫌恶。
记者递给他手机,让他看贴吧上的内容,又问“基于这些了解,你会更支持姐姐还是妹妹”
男生放下手机,低声说“这个问题,其实不该问我。”
“为什么”
他抬头,抿嘴笑了一下,“我没办法做到客观看待,那个姐姐曾经帮过我,在我被外校的人拦住抢钱时。”
记者哇哦一声,“美女救英雄”
男生垂眼看着地面,遮住了所有情绪,过了一会,才点头,又说“当然,我觉得妹妹也很好,温柔善良,美丽大方,是所有人心中的女神。”
记者嗯嗯出声,一副我知道你想遮掩什么,我都懂,你喜欢姐姐嘛。
男生脸变红了,嘴角却有着压不下去的笑,而且弧度越来越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电视机外,裴柳坐在沙发上,很认真地看着录像带内容,嘴唇无意识抿紧,显然正思考着什么。
而跟他相反的,他身边坐着的某邪祟就一点都不用心了,视线完全没放到电视上,毫不在意,倒是握着裴柳的手,饶有兴致地捏着玩,仿佛在揉猫爪爪,上瘾了。
他慢慢地摩挲裴柳的手指,从指尖滑下,直到根部,又陷入指缝,温柔又强势地穿插而过,压住手背,将裴柳的手扣在沙发上。过了一会,他又翻过手,托在裴柳的手心下面,向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可以说是,非常地悠闲懒散。
不过这里也确实没有他在意的事物,裴柳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了,因此暂且留了下来。录像带,也是他看裴柳应该需要,顺手拿来的。
突然的,裴柳一把握回他的手,牢牢抓住,密不可分。
谢巫煜抬眼看他。
裴柳却指着电视里的男生,不可思议说“这个男的,是那个保姆”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怔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裴柳,然后纷纷盯着电视仔细打量。
“靠,还真长得很像。戴上假发,再化个妆,根本就是一个人。”
男生的妆造细致,将脸部骨骼轮廓都做了遮掩修饰,而且他本身样貌就有些秀气,男扮女装也不会有违和感。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在座的因为是明星,对妆容有一定的接触了解,所以有心细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来。
裴柳虽然不是真正的圈里人,不过他胜在细心,眼力和记忆力都好,第一眼看到男生就觉得眼熟,盯着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熟悉感的源头。
几人讨论起来,姐姐被认为差点杀了妹妹,是指胎中抢夺营养导致妹妹虚弱濒临死亡,后来又因为父母对妹妹过于偏心,日积月累下,产生了厌恶嫉妒,所以杀死妹妹。
同时,他们怀疑男生是因为深爱姐姐,为了对方而特意男扮女装伪造了个保姆身份进入别墅,甚至很可能是杀人帮凶。
这是很关键的线索,所有人都讨论得兴起,期待有个重要突破。
只有两个人没出声。
一个是简咏歌。
事实上,在上一次裴柳被他莫名其妙地推了一下之后,就发现他似乎变安分了不少,甚至像是在躲着自己,挺害怕的样子。
裴柳难以理解,但说到底,也算是一件好事。不用分心去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专心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简咏歌不出声,裴柳乐见其成,但另一个人是不同的。
谢巫煜从头到尾也没有参与推测,宛如一个局外人,在边缘游离,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淡漠旁观,眼神如一片无垠的雪白荒漠,没有一丝活气。
裴柳忽然伸手拽了他一下,看着他问“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谢巫煜眸光微闪,偏头看去,面色有些冷。从刚才裴柳把注意力都放到讨论上开始,他就面无表情。
裴柳看他不说话,有些疑惑,“你有不同的看法都可以说出来,这个关键线索还是你的。”
其他人因为这,看了过去,心里很忐忑。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上台领奖都没那么紧张,但对着谢巫煜就是莫名发怂。
下一秒,他们看到谢巫煜笑了一下,斯文俊雅,如沐春风,几乎瞬间放松下来。
“我没什么想法。”谢巫煜温和说。即便他很清楚故事的前因后果,却也没打算说出来。
其他人有些意外。
裴柳正要说什么,不知哪里突然传来嘀的一声。
“恭喜你们找到保姆的真实身份,为了引出他的灵魂,需要你们的真诚努力,协助道具就在你们右手边的柜子,第三个抽屉里,祝你们顺利完成。”
裴柳想过去拿,但因为手被谢巫煜牵着,就慢了一步。
伍凯走到柜子前,拉出抽屉,然后拿出了里面的裙子
裙子
伍凯一头问号。
那是一条酒红色的长裙,不规则的大裙摆,细得似乎随时都会断裂的肩带,后背是深v,一路开到了腰臀的位置,腰身版型极好,能完美勾勒出细腰翘臀。酒红色又衬肤色,显得人白皙细腻,像是一捧细雪。整个人被包裹在长裙里,又像是被一朵层层叠叠的蔷薇花簇拥着,秾丽盛放。
这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等待着适合它的人穿上。
伍凯朝童佳琪伸了一下手,晃晃裙子,“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