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村长抹了把脸,吩咐道:“带你娘到祠堂里休息一会。”
“那爹你呢?”
“我是村长。”他嘶哑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他目送家里人离开之后,这才转过身跟叶父商量,“咱们先去统计一下村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叶父沉沉叹口气,两人走遍整个村子,心里倒是多了几分庆幸,可能因为地龙翻身时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所以他们在感受到震感的一瞬间门就开始往外跑,只有三分之一被压在废墟里。
没受伤的青壮年被叶村长单独选出来,让他们帮着救援村里没跑出来的村民,
而老弱病残就被送去了祠堂,那里有人照顾他们。
在叶父跟着叶村长在村里救援的时候,叶老大和叶老二已经回了家,好在他们家房子足够坚固,除了后院的棚子被震倒了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哦也不是,家里六只羊里有一只羊的腿被砸到折了,还有一只被砸到头已经咽气了,剩余的几只鸡鸭也都被吓得不行,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屋子里全是灰尘,碗筷掉在地上,陶瓷做的大缸被摔成一瓣瓣的,各种物件都不在原位,连炕床都挪了位置,被震出几道裂缝。
叶老大见状把倒在地上的背篓提起来抖了抖,将灰尘抖掉之后装了些急需的东西进去,像是吃的红薯干,用的毛巾之类的,装这些是因为他们暂时会在祠堂待一阵子,怕接下来还有余震。
叶老二没跟他一起,他去了后院给牲畜们清理出一块地方,在食槽里倒上水和饲料。
回来就跟他哥商量道:“我看咱家那两只羊得趁早宰杀了,腿折了的那只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今天是不行了,等明天吧,看夜里还会不会有余震,要是没有明天直接回来。”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一人背着一个筐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砖石瓦块往祠堂走。
此时祠堂里挤挤嚷嚷的,受伤的人在□□,家人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在哭嚎,配上又闷又热的天气,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两位郝大夫都平平安安,他们正在挨个给伤患诊治,但是在没草药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往伤口上撒一层药粉,或者用木板固定伤处。
叶老大进来之后把筐放在一边,小声告诉叶老太,“三弟跟村长一起在村子里。”
她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从筐里翻出毛巾,将其浸没在水盆里,绞干之后敷在叶瑜的脸上。
叶瑜这时候恹恹的,许是因为空气里的灰尘导致他有些呼吸不畅,胸口总有种闷闷的疼。
叶母见状顿时担忧的不行,时不时就抬头看看两位郝大夫闲下来没有。
另一边小郝大夫刚把一个村民折了的胳膊用木板固定住,就看见叶母正在冲她招手,她擦擦汗,大步走过去。
“我娘的腰不舒服。”叶母看到她来连忙说:“估计是逃出来的时候抻着了。”
叶老太听到这话却摆摆手,坚持道:“我没事,先给宝哥儿看看。”
叶瑜还有些意识,他动动嘴角刚想说话,就看见小郝大夫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只好闭上嘴。
小郝大夫面色平常,半晌才开口诊断说:“这孩子对灰尘过敏,现在我手边也没草药,你们一会可以裁块干净的布捂在他口鼻处隔绝灰尘,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然后她又给叶老太诊脉,还是原来的老毛病,得静养。
叶母听从小郝大夫的建议,把干净的白布撕开系在叶瑜的口鼻处,也不知是不是有心理作用存在,叶瑜确实好受了一些,至少呼吸畅快了许多。
地震发生时是傍晚,接下来又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门,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深夜,祠堂里动静越来越小,很多人都慢慢睡着了。
“乖,睡一会吧。”叶母把垫子铺在地上,小声哄道:“你明天起床咱们就能回家。”
叶瑜听着他娘哄小孩的语气不由得想笑,但刚咧开嘴就吸进来一嘴灰尘,于是不停的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叶母着急忙慌地把水囊打开,里面装着刚晾凉的白水,她将水囊凑到叶瑜嘴边,喂他喝了点水。
“没事了,刚刚只是不小心被呛到了。”叶瑜缓过来劲便摆摆手说:“娘您别担心。”
叶母闻言点点头,搂住他一起靠在立柱下,母子俩渐渐闭眼睡着了。
闭眼之前叶瑜还在担心接下来会不会有余震,他爹在村子里会不会受伤,然而才刚闭上眼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便通通涌了上来,让他立刻没了意识,陷入黑甜的梦境里。
这一觉睡得连外界的动静都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后半夜又有一场余震,叶母抱着他跑到祠堂外边的空地上时,叶瑜才醒过来。
叶父急得满脸是汗,他匆匆跑过来从叶母接过叶瑜,见家里人都好好的就松口气。
“怎么又震了?”叶老太听着空地上村民的哭嚎声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没人能回答她。
叶父嘴角动了动,他想到那些被压在倒塌的房子底下还没来得及救出来的村民,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过了一会才开口说:“继续休息吧。”
可没有人再有睡意,他们全都蜷缩在空地上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天亮后叶老太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然后跟几个媳妇一起用陶锅煮粥,往里面放了一把红薯干,受过惊吓之后,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会让人产生满足感。
小陶锅是一直留在祠堂的,不属于他们一家,因此煮完粥再洗干净就轮到其他人用了,有些房子倒塌的人家粮食拿不出来,就暂时跟别的人家一起吃。
红薯干非常粘牙,但是煮在粥里就变得软糯,咬下去满口香甜,这样喝完一碗,人都精神起来。
叶瑜吹吹滚烫的甜粥,暗道,果然甜食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
喝完粥,叶父用水抹了把脸,打起精神说:“我们接着去村里救人,还有两户人家没救出来。”
这两户都是村里比较贫穷的人家,住的是两栋黄泥土屋,不够坚固,也因此坍塌得最厉害,那两户人家分别是吴家和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