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连仝善这样远离是非的人,都被拖了进来。
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
“这事,还有谁知道?”邱广缓缓问道。
“就我。”
仝善摇了摇头,“我连妍儿她娘都没敢告诉。
她那个性子,知道了非得吓死不可。
要是让那畜生知道我察觉了,他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这张老脸,还能替我撑一撑。
等真到了那一天,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妍儿。”
“做得对。”邱广点了点头,“这事,暂时先不要声张。
你容我想想。
妍儿的事,我会安排。
但你女婿那边,得先盯紧了。
我这边也找人去查一查,看看他背后到底牵的是哪条线。
记住,在我查清楚之前,你谁都别说。
包括妍儿。
她还小,不该知道这些脏事。
有些事,大人扛着就够了。”
“我知道。”
仝善郑重地点了点头,“拜托了,邱兄。
我这一把老骨头,能为妍儿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把她托付给你,我信得过。
这长沙城里,我也只能信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
邱广摆了摆手,“当年你救过我的命。
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如今,该我还了。
我邱广这辈子,最重情义。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妍儿的事,就是仁安的事。
我会护她周全。”
……
送走仝善后,邱广在书房里独坐了片刻。
窗外的芭蕉叶已经隐入了夜色,老仆的鼾声从后花园隐隐约约传来,和着池畔的蛙鸣,像一首不成调子的夜曲。
他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猫,那猫正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望着他,像在问他:方才那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邱广轻轻拍了拍猫头,声音极轻地道:“你放心。
这长沙城,还塌不了。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一天,就不许它塌。”
那猫像是听懂了,用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重新团成一团,打起了呼噜。
邱广这才慢慢站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又拿起那根黑漆拐杖。
他走到门口,回头环顾了一圈这灯火通明的书房,目光在《孙子兵法》、半盏凉茶和那封旧家书上一一停驻,最后落在多宝格上那枚“长沙卫”的旧铜牌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门。
拐杖点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像为这即将出门的老人敲着节拍。
张信那小子的宴席,他答应过要去。
今晚这顿饭,恐怕吃得不会轻松。
……
夜幕初降,长沙城内的暑气仍未散尽。
张信府上的宴席却已备好。
花厅内四盏大铜灯点得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灯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将满室器物的影子都拉得活泛起来,像一群无声的舞者。
几只飞蛾绕着灯焰打转,翅上的粉末在火光里闪闪烁烁,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