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冰壶玉衡(四)

范怀仁舔了舔嘴唇,向四周看,这书房他来过多次,看得出来排布有些许变化:原来这里并没有放这么多大立柜。

他走上前,随意握住一个立柜的门环,用力一拉。

“哗啦啦”一声巨响,无数爻埙从柜中倾泻下来,砸在他身上,滚落在地,在他脚边聚成一堆小山。

范怀仁回头,宴云笺仍然视线未抬。

他咬了咬牙,冲上去按住宴云笺的手:“公子,你不要再……”

“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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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因为忘恩负义,薛庆历如是,薛琰亦然。”

范怀仁闭上眼睛,他最怕的,就是宴云笺这么说。

薛家父子死有余辜,就算薛琰是他大昭血脉,他也确实不配做先帝的儿子。比起这两个杂碎的死,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宴云笺的想法。

对待旁人都如此严惩,对待自己,又该如何?

他越安静,越叫人恐惧。

不哭闹,不打骂自己,按时吃饭歇息,从不叫人操心。甚至加入工匠队伍中,亲手修建姜氏的安灵塔——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无动于衷,已经走出阴影了。

范怀仁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几番组织语言:“公子,您一向对自己的要求比旁人要高……你这样惩罚薛家,是也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吗?我听范觉说,皇后娘娘已从宫中出来,她人现在在哪?她……”

他微微一顿,目光看向宴云笺小壁,那空了一块肉格外狰狞。

他不忍再往下说。

“母亲并非凡弱女子,既已挣脱牢笼,自有她的去处。”

“那您呢?您日日眼看着安灵塔修建起来,您心中是怎么想的?”范怀仁低声,重复道,“公子,算我求你,放过自己吧。”

“放过自己。”宴云笺一字一顿,慢慢品尝一遍这四字。

他坐在满地爻埙之中,连薄唇轻动都充满凄绝。

“公子这样聪慧,难道不明白吗?若论忘恩负义,薛家当之无愧。他们落井下石,自是该死。可是您——您是被人陷害呀!”

宴云笺慢慢眨了下眼,手指微松,放下刻刀和爻埙。

他抬眸,眼眸像一池月光下的金色湖泊。

“范先生,您不必再为我找借口了。我爱恨颠倒,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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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真的……真的很爱阿眠。”

他轻轻重复,“我真的很爱她。”

她是母亲口中一遍遍讲述的乌昭神明,在无数被折辱、被践踏的日子里,躲在角落,合起幼小手掌,祈求举头三尺的神明护佑他、怜惜他。

神明听见了他的祷告,落入凡尘,来到他身边。

保护他,救赎他,踮起脚亲吻他,还穿上嫁衣,要做他的妻子。

范怀仁呆呆看着宴云笺: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唇角微翘,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虽然在笑,但他知道,他已经痛苦的快要死掉了。

“范先生,我就像传说中那个恬不知耻的凡间男子,”他看向窗外皎洁明月,“我多希望,阿眠就是神女的化身,从天而降,将我万劫不复,连一根手指都不必为我留下。”

“公子,您——您不是怀疑姜眠姑娘或许还活着吗?云城太子给您的那块翠玉,至少还是有点希望……”

“京城已经掘地三尺,岐江陵也一无所获,凤拨云……也许她知道这什么,可她绝不会轻易让我知道。”宴云笺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就算有奇迹,阿眠真的没有死,难道我还有面目活着站在她面前吗?”……

“京城已经掘地三尺,岐江陵也一无所获,凤拨云……也许她知道这什么,可她绝不会轻易让我知道。”宴云笺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就算有奇迹,阿眠真的没有死,难道我还有面目活着站在她面前吗?”

他的枯骨或许有资格,但他这个人,早就不配了。

宴云笺道:“范先生,我明白,比起旁人的厌恨,您对我总是有一丝垂怜的。但若您真的还怜我,就不要再劝我了,这样每日睁开眼睛便只想去死,一直想到晚上闭上眼睛的日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第一次把话讲的这么明白,撕开所有伪装的外衣,血淋淋的放在彼此面前。

范怀仁完全失了声。

无数钢针滚过心脏,宴云笺是他生平所见最坚强的人,可这个最坚强的人,如今亲口告诉他,他撑不下去了。

他承认对于宴云笺而言,活着,的确比死要痛苦无数倍。

范怀仁闭了闭眼,对宴云笺端正跪下叩首在地:“殿下若实在坚持不住,便去做你想做之事吧,无论是那下毒之人或是姜姑娘还有生息,老臣必将追查到咽气那一天。”

宴云笺微微笑了。

“范先生,我只托付您一件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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