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荒芜的路边莫名出现一家诊所,应逐星将车停到门口,带着她下车。

她们还什么都没说,庄皖鸣提着一瓶黑褐色口服液迎面走来,“把药喝了就好了。”

肤色青灰、眼底挂着厚重黑眼圈的庄皖鸣往那一站,被天空衬的像一只鬼。

姜乐退到应逐星身后,一声不敢吭。

应逐星只好先接过口服液,当着她面喝下去,拍拍胸脯,“看,喝了没事。”

她这才接过,但……

“你把药喝完了。”

应逐星:“……”

庄皖鸣无奈又拿来一瓶,姜乐全喝下去,手背皮肤立马长了出来,看不出一点痕迹。

“走吧,我们继续上路,很快就要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刚上车没多久,应逐星却一脸严肃问姜乐:“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姜乐愣了一下,“记……记得。”

应逐星接着问:“你还记得下来是想要见谁吗?”

“什么意思?”姜乐不懂,什么叫“下来”。

此刻,天空清明了一些,大雾逐渐散去,露出平坦的地面。

姜乐趴在车窗上遥望,好陌生、好空旷的地方,这里真的是家的方向吗?

车忽然停下来,应逐星手压在姜乐卡扣上,与她四目相对,“回答我,你想要叫谁。”

姜乐屏息凝气,眼睛不敢眨一下,“我想见姥姥。”

咔——,应逐星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望向车外,“去吧,她在那边等你。”

谁?外边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姜乐顺着应逐星目光看去,外边不知何时多出一栋瓦房,有黄色的灯光从门窗照射出来,模糊了瓦房的轮廓。

但姜乐还是凭感觉认出了这栋房子,是姥姥的家,她的家。

她背上书包,捏着姥姥的照片,欣喜跑过去。

“姥姥!”

“姥姥!”

姥姥应声走出来,穿的是照片上的那件红色毛衣,笑容比照片更和蔼一些。

她张开双臂,将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姜乐揽入怀,一遍遍轻抚姜乐微凉的头,轻问:“傻孩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姜乐脑袋埋到姥姥怀里,呜咽几声,委屈回答:“我去取了毕业证,找不到你,打不通妈妈爸爸的电话,就过来了。”

“姥姥,我们家什么时候搬到这偏僻的地方来了?”

姥姥笑望着她,没有回答。

屋里又走出一个身着红色毛衣的人,姜乐一惊,“姥……姥爷?!”

姥爷和姥姥并排站在一起,往姜乐手里塞了一把糖,眼睛笑得和皱纹融在一起,模糊了面容。

“太久没见,不记得姥爷啦?”

“不是。”姜乐明明记得,姥爷在几年前过世了。

她为什么能看到过世的姥爷?

“姜乐。”身后十米开外的应逐星喊道。

姜乐回过头,想要道谢,却看到应逐星身旁站着好多人,都是她今天接触到的奇怪的人。

应逐星两手叉腰,和天玄宗众人齐声道:“姜乐,你能回家了。”

滴答——滴答——,姜乐又听到水声。

她使劲摇头,脑海里浮现许多画面。

她看到自己站在桥上抚摸姥姥的照片。

她看到自己去到河畔捞落水的照片。

她感受到自己被水淹没。

她听到路人的呼救。

她听到妈妈和护士对话。

她看到纯白的天花板,和输液架上的点滴。

滴答——滴答——

姜乐不自觉流下两行泪,脑海画面定格在家里并排挂的两张遗照。

想起来了,姥爷过世了,姥姥也过世了。

而她,是已经死了,还是正在死亡的路上?

“姥姥,对不起。”

“姥姥,我好想你。”

姜乐抽泣道。

姥姥擦掉她脸上的泪,紧紧拥抱她,“姥姥不怪你,姥姥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