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圭如今在军中领着职务,亦是走了家中的路子,若是稳妥,可安稳承了爵位。此时倒是在亲弟的映衬之下落了下成。

他下值归来,林氏思忖了一下午,便是道:“三弟那儿可还缺人,你可不帮衬几分?好赖自家兄弟,那兵演之事重大,三弟没得经验,若是出了岔子.......”

江圭不疑有他,想来她一内宅妇人也不知外头之事,且道:“圣上指派了太子爷和三弟,旁人皆想分一杯羹,若是早行,那几个皇子早是按耐不住了,奈何人选皆从圣上亲兵之中挑选,外人皆插不上手脚。”

林氏心中暗暗惊奇,委实不知三弟竟是隐隐成了圣上之心腹,这般重任,只交于太子和他,念及江垣未入兵部,在圣上身旁做事,且是当初觉不过是虚职,不当回事儿,如今,心头微紧,喉咙口子干涩,便道:“三弟竟是这般得圣宠,可,太子爷可会觉三弟分其功劳?”

江圭只觉她想的太多,耐着性子道:“怎会,太子爷同阿垣有幼时情谊,太子爷曾跟随祖父一道习过武,咱们家自是盼着太子爷好的。”

江圭搂过她道:“别想有的没的,外头的事儿自有咱爷们,你勿的担忧。”

林氏见他心思坦荡,言语中还是替三弟欢欣鼓舞,且是未出嫁前,阿父便言,阿圭心性纯直。可当真是如此,她心下有几分忧虑,听得身旁厚重呼吸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缓缓入梦......

老太太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精神头越发好,身子却日益沉珂,家中皆有预感,老夫人怕是不久矣,心中戚戚然,老侯爷仙逝,怀远侯府的擎天柱倒了,待是老夫人去了,就要分家了,家中亦是赶紧操办起剩下几个孩子的婚事,该嫁的嫁,该娶的娶。

江垣忙着兵演之时,又是心犹祖母的身子,每日下值先要去见一见老夫人,心中不安。

天气越发炎热,老夫人不能用冰块,屋中热得很,蜜娘被赶回去歇息。

老夫人躺在塌上眯了一会儿,又是梦中恍惚见年轻时候的事儿,且是一阵摇晃,老夫人面色不快。

赵嬷嬷道:“老夫人,范公来了。”

老夫人迷茫地望了望顶上,才是想起来,怅然失望,抬了抬手,“扶我起来。”

赵嬷嬷搀着她坐起来,稍作整理,便是请范先生进来了。

范先生初至京城时,同妻嫂匆匆见过一面,时隔一个多月,竟是这般憔悴,心中戚戚然,“大嫂。”

老夫人咳嗽几声,哑声道:“匆忙请妹夫过来,实属有事相托。”

范先生向来尊敬这个妻嫂,忙是道:“嫂嫂还请说。”

老夫人目光悲悯,落他身上,“我大期将至,恐是命不久矣,然此生牵挂之事未有了断,心中难安......”

“嫂嫂如何这般说,嫂嫂儿孙满堂,自当保重身体,长命百岁。”范先生不喜她这般临终之言。

老夫人摆了摆手:“这些年,要不是有阿垣在,我早应该去见他祖父了。他成家立业了,我也好同他祖父交代了。老头子在世时,便常常同我说,此生,第一对不住你和茵娘,第二对不住阿垣。他走得急,没能了却心愿,我这把老骨头就一直撑着,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老夫人眼眶一酸,那帕子沾了沾眼角。

范先生不愿多提及往事,道:“嫂嫂便别在纠结于往事了,是我无能,没得能护住茵娘母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你能想开便好。”老夫人兴叹,“沈家也算得至善人家,能受得住你这般脾性,想来也是个好的。老头子去世前,最为担心的就是你没个终老之地,亦是没想到阿垣会娶了你亲手养大的姑娘,老头子若是在,也能安心了。”

想到蜜娘,范先生也不免露出一抹笑容。

老夫人又是诚恳道:“我命不久矣,另一忧心之事便是阿垣。阿垣幼时长于我和他祖父身旁,父母亲缘浅薄,母亲偏疼兄长,我瞧着实属心疼,又是深受身份牵制,没得恩荫,又不能借力,一步步靠自己走至此,他祖父在世时曾道,他此生唯有靠自己。我走后,分崩离析,他亦会从家中分出去,夫妻两年纪轻轻,上头又无长辈镇守,亦是难安。

你是阿垣的姑爷爷,又教养过蜜娘。两个孩子极为敬重你,老侯爷在世时,就常常想过继一个孩子给你,若是阿垣能够侍奉你终老,亦是他之福分,将一子过继于你也是当得的,怀远侯府亏欠你甚多,倘若还让你老无所依,地下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