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恒是在回罗马的路上接到季青临电话,简单又很有重点地介绍了施慕程大致近况。季青临表示会再跟医生沟通一下。

苏逸恒习惯性感叹:“明明很关心小程,为什么不肯让他知道,你这又是何苦。他都这么大了,是时候该知道真相了。”

电话那头的季青临只是淡淡地说:“再说吧,他知道又能怎么样,温室里的花朵,就会吃喝玩乐。”

话虽如此,可苏逸恒心里清楚,如果真嫌弃季青临问都不会过问一句。

沉默了会儿,季青临故作轻松地打探:“你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交了新的”顿了顿,还是说不出口,“新的朋友。”

苏逸恒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只有苍凉萧索,“有在试着交往的对象,还行吧,挺有趣的。你可能也认识,是晏家的,晏遂安。”他语气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甚至坦荡到连名带姓地说出来。

季青临咽下溢至喉咙的满腔酸涩,刚才问出‘你在那边怎么样''时的游刃有余,拐了个弯从一万公里外直直扎回他的心口。令他瞬间整个人变得破败,半响都没找到声音。

终于他用力扯了扯嘴角,用工作上的事把话题岔开,这才挂了电话。

意大利比国内早六小时,这会刚好到下班的时间,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季青临整个人陷进老板椅中,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

紧闭的办公室门就是这时被敲响。

季青临一秒钟卸下疲惫神态,端正板直地坐起身。

还没等他应声,施良飞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总裁特助柯宇,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进来。

柯宇做为季青临的私人秘书,最近却跟施良飞打得火热。

施良飞是集团分管财务的副总。年龄虽然也就三十多,但从辈分上来说,却是季青临和施慕程的亲小叔。

从前他能力跟亲大哥差一大截,自然夹着尾巴做人。可现下今非昔比,自打那短命大哥出事以后,集团内部人事翻天覆地变化,他凭着股权从闲职一跃成为重要部门一把手,倒把长辈的派头时时架起来,事事都要参合一脚。甚至连生活费走家族信托的施慕程都不放过。

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哎呀,青临啊,上次跟你说的关于小程国外房子的事你怎么看?”

施慕程住着的别墅当初是以家族信托购买的,施良飞早就盯上了。

季青临清楚他什么意思,却反问他:“什么怎么看?”

施良飞开始哭穷:“你也知道,大哥大嫂出事以来,集团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业务缩水,利润下滑”

抬眼观察了会季青临的反应,施良飞又继续往下说:“集团上上下下都在开源节流,你也要理解。不是我这个做小叔的狠心,更不是针对小程,他一个人住,哪用的着这么大地儿。”

他自知两兄弟不合,见季青临不吱声,以为这事妥了,心中得意,嘴上就更不把门:“大哥大嫂也是,一个男孩子学什么画画,屁用没有。真不如你,踏踏实实金融专业,还能帮忙打理集团业务。”

打火机滚轮摩擦发出‘呲’的声响,“小叔,节流不是这么节的。从大人身上节流我可以理解,连小孩子都要波及,情况还没有糟到这个程度。”季青临夹起一支烟凑近点燃,在烟雾中不急不缓道:“再说了,小程艺术天赋很高,今年还入选了佛罗伦萨双年展。我这样算什么,他以后的发展只会比我更好。”

刚才还嫌人家温室花朵只会吃喝玩乐,这会倒妥妥地维护上了。颇有种我可以嫌弃,外人绝对不行的意味。

他这一番话是施良飞完全始料未及的,有些接不上,“啊,这样,艺术方面我不是很懂。”

季青临在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抖落烟灰,打蛇打三寸,语气听起来也是有商有量的口吻,“如果财务方面真的有难处,要不这样吧,集团上下节庆一切从简,高层股东奖金降级。我第一个带头降20。您看怎么样?”

施良飞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太影响士气了,这绝对不行。”那当然是不行的,集团大小节庆都是在他老婆的酒店里操办,一年里这么多个节日不说,再加上周年庆、年会这种大型活动,活动费用很是可观。

季青临本来也就是说出来吓唬吓唬人,目的达到,便也不再坚持:“那关于节流的事还是再议吧。”

“行,那到时候再看,我先下班了。”施良飞竹篮打水一场空,走出办公室时面色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