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慕程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心里的燥热和郁结终于化解了一些。

单手提溜着啤酒罐回到客厅,在沙发上摊坐下来,腿架起在茶几上,滑开手机。

点开微信,晏遂安的头像是一片深夜海岸,墨色海面上,幽兰浪花如梦如幻。明明从未见过,却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继而点进头像里,朋友圈是一条横线,是那句冷冰冰的[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半年没有一条状态的人,生活得无趣成什么样

再次回到聊天对话框,历史记录只有三条信息,两条转账,一条转账到时退回。

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打出:车子修好了吗?多少钱可以告诉我。

输完后又一个字一个字退除掉。这样的开场白太刻意太差劲。会用20万买一副透明画手,甚至还是毁坏破损作品的人不会在乎这点修车费。

就像有心电感应般,对话框顶端显示id的地方,突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施慕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热气的呼呼声,还有他的心跳声。

对方也输入得很慢。大约过了有一分钟,或者更久,信息终于发了过来。

[晏:写作文呢?看你输入老半天了]

施慕程像个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第一反应是四处看了看,确定以及肯定室内没有监控,落地窗外没有人。

稍微镇定了些,很快地回呛:[你还不是一样,输入老半天就这几个字]

[晏:我是用左手在打字,当然慢。找我有事?]

你到底是谁?你跟苏逸恒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帮我?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但是等等!什么叫用左手打字,回忆里关于那天他的肩膀是哪侧受伤的记忆一片模糊。

施慕程想了很久,措辞加加减减,还没来得及将聊天继续下去,却被对方生生打断。

[晏:我有点事,等会再找你]

光标往左一个字一个字倒退着,消失掉的是那句没机会发出去的,[你的肩膀还好吗?]

最终,只是回了个[好]。

聊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刚才压下去的燥热和郁结再次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盛,从左心房到右指尖。

施慕程觉得自己现在急需一些高雅艺术作品,来降降温。

他点开紫红橘混色图标,关注列表里并没有太多账号,几个他很欣赏的职业画手,唯一与现实有关联的好友,就只有苏逸恒。

刷到的第一张图是annakovecses式的色块插画,柠檬黄落日橙龙雀蓝复古配色,简洁的高级美感。不错,喷张的血压舒缓了一些。

继续下滑,一张配色淡雅的日系水彩,葱郁的藤曼爬上日式格栅围栏,一只橘猫躲在阴影里睡懒觉,画面治愈而美好。很好,躁动的血液安稳了一些。

再往下滑,水墨丹青,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青丝高束的古风背影,没有太多的颜色,却有磅礴宏大的意境。完美,汹涌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直道第四条状态,半小时前苏逸恒发的,是一张广场街景照片。

僵硬的表情停顿在施慕程脸上,铝制易拉罐一把被捏扁变形,啤酒顿时撒了一沙发。

是罗马,斗兽场附近的一家餐厅,苏逸恒钟爱这家餐厅的海鲜意面,带施慕程去过几次,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

照片上背景过往游客很多,却在三分线交叉点处有个明显的构图主体。即使不大,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打着白色医用绷带,依然不妨碍他的落拓不羁和倜傥。

文案只有一句话:鼓起勇气是不是就会被奖励新的开始?

施慕程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无声地撤回刚才那句对晏遂安生活无趣的评价,无趣的只有自己,别人都挺多姿多彩。

所谓的有点事,原来是去和苏逸恒约会去了,原来海鲜过敏也不拒绝只是一种随随便便的日常或者说手段。

原来他只是那个自作多情可怜又可悲的笑话。

手机铃声和震动同时大作,是晏遂安打进来的视频电话,没有思考一秒,果断按掉。

没多久又打进来。再按掉。

再打进来。这次施慕程按掉后,直接将整个账号拖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