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但是这次事出有因,宫丞不得不来哄他,还担心学校里使用强硬手段影响不好,又怕耽误郁南期末考试他知道郁南对学业有多看重,才选在期末考试结束这天找来。

可惜郁南不是闹小脾气而已。

见惯了郁南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宫丞心里有一丝疼痛在蔓延。

郁南见男人不动,干脆自己换边,抬腿就走。

宫丞稍一迟疑,跟在他身后。

小周见状也要跟上来,宫丞对他做了个不要过来的手势。

期末人来人往,不乏有许多家长来接学生。

宫丞混在其中,竟毫无阻拦地跟着郁南上了楼。

郁南在强大的情绪冲击下一时不察,他没想到宫丞会这样,要关门却来不及了,露出一脸的惊恐。

那是实实在在的害怕,像他的世界马上就要被击溃一样。

“南南。”宫丞看了眼宿舍内情形,“你在干什么”

和上次来时不同,宿舍里到处都是杂物。

画纸画笔扔得到处都是,桌上积了吃过的外卖盒子,可以用脏乱来形容。那些画纸上全是莫名其妙的涂鸦,线条沉默压抑,笔触粗暴分叉,像是有人暴躁而为。

是郁南。

郁南已经画不出画了。

他为此感到恐惧,因为他唯一可以赖以生存的东西、他唯一与生俱来的天赋正濒临崩塌。

好似作曲家失聪、演唱者失声,他感受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而宫丞看到的不止这些。

地上扔的那些衣服被剪得粉碎,哪一件都是他叫人给郁南量身定做的。

“你走开你出去”

郁南正有些疯狂地跪在地上收捡那些画纸,想要将它们全部都藏起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宿舍门被关上,宫丞俯下身从背后将人紧紧抱住,他轻吻郁南发顶,试图安抚他“好了,好了。”

并没有好。

郁南在倒气。

宫丞将人转过来看到他模样,表情一下子变很吓人。

郁南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面,像泪腺坏掉一样,还在拼命地争先恐后地涌出。

可怕的是,他哭不出来,一声一声地倒着气,马上就要不能呼吸了。

宫丞学过急救,当机立断按压他的胸口并且给他渡气。

一连渡了好几口,郁南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宫丞从来没见过郁南哭得这么伤心,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安慰。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谁动容,心里的疼却那么真切,简直恨不得替郁南哭了,他的小东西,为什么这么难过。

“不是替代品。”宫丞告诉他,“你不是替代品。”

郁南好像根本没听进去,或者他根本没信。

他哭得肝肠寸断,他十九岁的人生里,连烫伤换药都没这么哭过“你骗我你骗了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宫丞沉着脸抹去他的眼泪,根本抹不干净“没有骗你。你是郁南,独一无二的郁南,和别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郁南不信“那你和路易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要听解释,他不会相信,这问话不过是指控而已。

宫丞却正色“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郁南伤心欲绝“他是你的前男友,还是那个小先生,是你的弟弟那幅画也是他画的,你烧掉之后还找我来画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骗着我,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利用我。你太坏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我对你已经很很很失望,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

“他不是我弟弟。”宫丞讲,“你以为我会乱伦”

郁南满脸是泪,抽泣着看向他“宫一洛说你们家就喜欢内销”

宫丞打算之后再跟宫一洛算账。

他神色认真,娓娓道来“我跟你说过,像我们这种家庭的人小时候一点都不寂寞。我曾经中毒一次,被绑架一次。那次营救我的其中一位雇佣兵是路易的父亲,他的妻子是法国人,那时路易未满四岁。我父亲将他们带回家来照顾,几年后路易的母亲改嫁,父亲便将他留下来抚养,所谓小先生,只是佣人的称呼。”

宫丞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地叙述“我和他是有过分分合合的过往。十几岁我们就在不同的国家留学,彼此的性观念、生活习惯、性都有了很大的摩擦,往往以分手收场。”

郁南其实并没有听进去“那也不能改变你爱他的事实你们还打算复合不是吗反正分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不过是个调味剂你们朝夕相处,还是永远的家人,你们怎么样都不会彻底分开。我什么都没有,你的一切都不是我的,什么都是假的”

宫丞道“这次是真的,我们从未分手这么久过,上次我去他房间,他房间还有别人。”

郁南愣住,忘了哭泣“”

“被绿不是什么聊天的谈资。”宫丞又说,“再说准备修复那幅画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会遇见你。”

郁南伤心极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觉得宫丞哪头都站不住脚,他若是脑子清晰的话,肯定能找到许多漏洞。

可是他现在脑子不清晰,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要信还是不信,他自我保护的本能正在试图重启。

宫丞见他有软化的迹象,忍不住去吻他的唇。

那唇上因为眼泪变得苦涩,宫丞轻轻吮吸了,无尽怜爱“那些不值一提,说了才显得他重要。”

郁南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哭道“当然重要。这么说,他就是你初恋,你的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上床,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低头,全部都是因为他”

他的思绪因此转移,悲怆道“我为什么不再长大一点,我为什么要比你小那么多我为什么不再更早的时候遇见你什么都不是我的,什么都不是我的”

郁南崩溃了。

宫丞活到三十七岁,从未见过有人能这么难过。

难过到他的五脏六腑也在疼。

郁南仰着脖子,曲线好似美丽的天鹅。

他的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绝望地憎恨自己的年纪。

从最初得到郁南开始,宫丞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愿意现在就放手。

甚至可以做一些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的事。

亲吻逐渐变得胶着暧昧,郁南被剥开外壳,软得一塌糊涂的内心尽数摊开在宫丞眼前。他几乎不挣扎,因为他都不在意了。

他在无处宣泄的悲伤里不知道沉浸了多久,落入一个温热的口腔。

男人高高在上,俾睨万物,不可一世。

即使在床上也要由他完全掌控。

郁南震惊了。

宫丞衣衫整齐,连扣子都没解开一颗,被喷在口中也只是皱了下眉,随意扯张纸吐掉了。等他从浴室漱口回来,郁南还瞪着圆眼睛坐在床边,好似受了惊吓,连哭泣都忘记了。

宫丞神色不悦,显然做这种事令他非常不适。

可郁南回过神,吸了吸鼻子,扯过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

宫丞扶额,也躺上床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了。

天色黑起来的时候,宫丞接了一个电话,他有个宴会不得不参加,临走前告诉郁南等他。

“宝宝。”宫丞亲吻他额头,“乖一点,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再哭眼睛要坏了。”

郁南一声不吭。

天一亮,郁南就收拾了行李去机场。

他怕再待下去又要被男人的手段软化。

所幸机票时间很合适,他可以离开深城,去宫丞找不到的地方。

他真的不敢轻易相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