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人呢?她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呢?”
他大吼道,回头看着幽静的江水,平皱无波,这么冷的水,她究竟在哪?
他真是昏了头了!她是他的妻,他何以让她冒这样的险!
不行!他要下去找她!
他正想纵身跃入江水,旁边几个侍卫却合力拉住了他的腰带。
“不可!殿下千金之躯!万万不可!”
“滚开!”他怒吼道。
于是,他冷眼拔下靴边的短刃,一刀割断了腰带,几个侍卫失了力瞬间倒了下去,他这才得以跃下。
很快,那边的带刀中卫跑了过来,大喊:“找到了!殿下快过去,王妃找到了!”
他散着衣袍,蓬头垢面地从水里爬了上来,连手脚都在发颤。
他飞快地过去,终于找到了芦苇丛里的她,把她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身子这才找到了一丝暖意。
他抱着她,像要嵌进了骨血一般。
她分明嘴唇都是白的,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把他额边散落的发别在了耳后,而后微微一笑。
“阿冉还是第一次瞧见殿下这样。”
他颤抖的声音艰难出声,“是怎样?”
她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一字字道:“殿下,你也会为我害怕的,是吗?殿下,你并非一点都不在意阿冉的,对吗?”
……
“殿下,太宗庙到了。”帷帘外,厚重的男声响起。
萧恕猛然惊醒过来,后背满是湿汗。
他竟又做梦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在他的贴身侍卫徐风的第三声催促下,总算下马。
徐风看着脸色苍白的他,忍不住出声询问:“殿下是病了吗?怎么看着全身的冷汗?倒像是在水里泡过似的。”
他并未作答,只是心慌得厉害,梦里那种害怕和心悸还未缓和。
刚走了几步,又觉得头晕目眩。
“圣上还未至,殿下可要先行休息?”徐风急忙过去扶住了他。
萧恕摇了摇头,用衣袖擦了擦额边的薄汗。然后只走了几步,便觉体力不支,他虚靠在庙门边,无意间碰倒了一株花枝。
花枝是插在木盆里的,如此倒翻在底,却未曾有多少声响。
然而,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一个婢女的声音:“奴婢罪该万死!”
萧恕掀起眼帘,远远地便见她泣涕涟涟的模样,心底一股烦闷感油然而生,正想转身离去,那边却传来一记声响。
“阿染,这株文珠兰不是你管的吗?怎么倒了!还不快滚进去请罪!”
话音刚落,萧恕的脚步便僵住了。他缓缓回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子。
他手脚发凉,止不住地打颤。
“你叫阿染?”他轻声询问。
跪着的人抬起一张被眼泪浸湿的脸,战战兢兢地道:“是,奴婢名唤阿染。”
“哪个染?”
她想了想,慢慢道:“是春风不染白髭须的染。”
萧恕敛了敛眼帘,“谁教你的这句诗?”
阿染顿了顿,颤抖着说:“是奴婢的兄长……这诗可是有错?”
萧恕:“无错。你有兄长?”
“是…他是位秀才。可惜我们家境贫寒,哥哥纵有一身才华也施展无门,如今只能在宣午道帮忙抄书。”阿染怯怯地道,垂下眼帘,不敢看眼前的贵人。
可不远处的徐风却是瞧见了,他一向冷淡,自矜名节的宁王殿下眸子里竟然满是慌乱。
只见他走近了那个卑微到泥地里的婢女,声音柔得像是春日里雨燕的尾,“那你可会吹箫?”
“会的……奴婢的哥哥教过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