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心扶住她,不由得愤愤道:“小姐这几晚都梦靥,又孕吐不止,睡都睡不安稳。小姐真的不预备告诉姑爷吗?小世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啊,凭什么什么罪都小姐来受!”

刚说完,她便厉声道:“此话不准再说了。王爷在外有王爷自己的事,我怎好拿这些小事去叨扰他?”

“怎么就是小事了!”

丫鬟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就是心疼小姐,小姐以往在家里什么罪都没受过,要天上的月亮都使得!怎么来了宁王府成日里就这么委屈!要是老爷夫人看到了保准心疼死!”

她轻轻地叹息着,那样轻的叹息声揉进了夜里的凉风里。很久很久之后,她才道:“可是我早知他是这样的人啊。”

她不是抱怨,亦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个事实。

“那小姐你悔吗?”丫鬟问。

她笑了声,是那样郑重的语气。

“不悔。”

不悔……

萧恕猛然从梦中挣扎坐起,汗水从他的额间一滴一滴掉了下来。他一个人静静地枯坐了大半夜,脑海里全都是她那两个字。

不悔。

不悔……

天光大亮,他再也等不及了,披上了外衣便亲自去了马厩牵出了一匹快马。他要赶去承露寺,昨日陈管事随口道了一句,承露寺的住持最会卜卦,他本是不欲信这些鬼神之说,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一定得早一些找到她!

否则他真是要疯了!

……

萧恕快马加鞭赶到承露寺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原是要去寻住持,却意外得知住持陪了武宣侯夫人和镇远侯夫人去了后院的小竹林。

原来昨日下午下了瓢泼大雨,山路不太好走,为了安全起见,两家侯夫人和各自的公子小姐在寺院的斋房里住了一晚。

住持为尽东家之谊,便一大早带着两家夫人去了竹林。清晨竹林风声瑟瑟,竹香扑鼻,常常为人津津乐道。

萧恕如今焦急上头,就不太能理解如此的高雅之举了,当下便不客气道:“带本王过去找住持吧。”

小沙弥本不想打扰住持和贵客的雅兴,但明显眼前这个更加吃罪不起,便只好称是,“殿下跟着我便是。”

萧恕一路心不在焉地走着,小沙弥沿途对景致的介绍他都没太听进去。但甫一走到一棵苍天老树下,矮丛树枝挂着的红丝带便勾住了他的发冠。

原是他太高了,竟然这么不巧地就被勾住了!

小沙弥心中不知喊了多少个阿弥陀佛,听闻宁王殿下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只盼着他不要发难就好!

一旁的萧恕倒也没说什么,走过大树底下,随手理了理发冠便是了。他这厢远了几步方才发现树上挂着的满满都是红丝带。

“这是什么?”他着实有些好奇。

小沙弥毕恭毕敬道:“此乃我寺鼎鼎有名的姻缘树,常有未婚男女写下祝词,挂于树上,此树高耸入云,可直达天庭,若是有缘,上天便会让他们结为夫妇。”

荒唐!

萧恕嗤笑了一声,“那道是无缘呢?”

小沙弥心道如何有如此扫兴之人,但也不好表露,当下便耐着性子道:“若是无缘便可取下红丝带。上天便也就知晓了。往后便各自安好,权当没从前这回事了。”

说完,萧恕淡淡道:“如此不错。本就算不得多有依据的事。”

小沙弥:“……”

话毕,他带着萧恕继续前行,刚走近,便听得竹林不远处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沈姑娘,今日复又托你前来,实属冒昧。只是……昨夜下了那样大的雨,帮我留着了你。岂不是上天怜见?如此,薛某便想好了。只要沈姑娘一日不出阁,薛某便一日不会死心。”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出一双出众的人影。两人隔着有些距离,倒不像是男女私会,更像是这男子在向那位姑娘陈情。

几番猜度下来,小沙弥暗自猜出了此二人的身份,撞见此番密事,刺激之余也是有些尴尬。

他刚要领萧恕向另一条道进去,便听见竹林里的男人又开口了:

“我知,是我的表哥他令你伤了心。可我与他是不同的!沈姑娘,你万不可殃及池鱼啊!”

小沙弥猛然精神为之一振,镇远侯家公子的表哥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宁王?

这这……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额间如豆般大小的汗珠冒了出来,腿也发软了,正想出声问宁王殿下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时,便听得宁王冷冷一笑,“薛昆鹤,给本王过来。”

声音不大,却着实威力不小。闻言,里面突然噤声,不一会儿走出一个锦衣的男子,眸光有一瞬的讶异,继而又恢复平常,他灰头土脸地过来,声如细蚊,“表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