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萧祺缠着带到了殿外的的沈清词仍在想着姨母方才那些话。只是……她不禁自嘲一笑。
姨母究竟是多虑了,她哪里有那个福气有那样一个为她豁出性命之人。
“表姐,我们就在那里放,怎么样?”萧祺指着御花园旁边那块草坪地。
沈清词把心底的纷繁心思压下,拉住他的小手,笑道:“那便过去吧。”
萧祺从他的内侍良吉手里接过一个同样燕子形状的风筝,小萝卜腿蹦了起来,今日风不算大,是以风筝飞得不算高高,萧祺玩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兴致切缺缺地把风筝的线塞到了沈清词手里,又语气郑重地交代她:“表姐病刚好,不许贪玩,玩了一会儿便给我哦。”
沈清词有些好笑地接过,也是巧,大风忽地一阵阵袭来,风筝飞得愈发高了起来。
她一点点拉着线,紧紧扣住,萧祺便在她脚边哒哒地来回跑着。
“高!飞得再高一点就好了!表姐我好像看到它碰到那朵云了是不是?”他抱住她的腿道。
可真是缠人得紧,沈清词有些闹不住,玩了一会儿便将风筝的线交还给了他。
“阿姐有些累了,柒柒自己先去玩一会儿吧。”
萧祺开心地接过风筝,同良吉跑远了些。沈清词找了个干净的石子同几个宫女一道坐着,刚说了几句话,那边便看到萧祺哒哒跑回来的焦急身影。
“表姐不好了!真的不好了!风筝飞到崇文阁里面去了!”
崇文阁是宫中的藏书阁,必须持通行文证方可入内。萧祺自然没有去过,便有些慌乱地拉住沈清词的手,沈清词柔声安慰了他几句,带他过去。
哪知刚到,一直守驻在那里的良吉便上前了几步,道:“殿下和沈小姐还请放心,我方才过来之时恰巧遇见岑公子了。已将此事托给他了。”
御花园离崇文阁不算远,萧祺从前来御花园便见过岑映竹几回,自然是打过照面的。闻言,萧祺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有他在,映竹兄又来崇文阁了啊!”
“正是,岑公子是勤勉之人。”良吉道。
沈清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明白过来,岑公子便是岑映竹了。
由于上世的记忆太过久远,沈清词几乎忘了岑映竹的相貌,只是依稀记得他那袭青色长衫,人如青竹,是位温润如玉般的君子。
早前就听闻他颇得医道,原来是这般勤勉之故。沈清词不禁对他又起敬了几分,甫一抬头,便见不远处一人走了过来。
岑映竹今日穿的是一袭墨绿色如意云纹衫,腰际挂着枚石青色的玉环,玉质剔透雅净,其下别着象牙色的流苏。人如其玉,每走一步,玉环便随之轻轻朗动。
其实他人也是生了一幅好相貌,皮肤白皙,左眼下有一颗淡淡的小痣,有书生的温雅却不羸弱。
他步步走近,将手里的风筝交付到良吉手里,而后微微俯身,温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殿下又贪玩了?”
萧祺飞快地嗯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衣角,故作老成道:“岑兄自己知晓便好了,切勿告诉旁人。我也是要些脸面的。”
听完,岑映竹轻浅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缓缓的,如同春日消融的雪水流过青石板。
他只是笑道:“映竹记下了。”
说完,他慢慢抬眸,一双澄净清澈的眸子便露了出来。沈清词见他望向了自己,蓦然反应过来,这世他未曾将崔姐姐的新婚贺礼送来,自然是没见过自己的。
她刚想出声,便已听得他温温润润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沈小姐安。”
似是望见她眸子掩不住的讶意宣泄了出来,岑映竹眸色微微暗了下去,顿了顿,却是嘴角勾起,“家中长嫂往日提过,沈小姐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今日一见,尤胜几分。”
沈清词淡淡垂眸,[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正是曹植《洛神赋》中的名句。
说来奇怪,这话若是由旁人初初相识便道出,她必然觉得有几分轻浮。但他这般坦然自若,加上清风霁月的儒雅相貌,倒是恰如其分。
实在是个春风化雨般的人物,她不禁莞尔道:“岑公子谬赞。”
说时,她微扬的袖摆,微风轻拂,一小截细细的皓腕便显露了出来,上面依稀可见一道将将愈合的疤。
沈清词还浑然未觉,可身旁的人已然开口,“沈小姐受伤了?”
岑映竹望了过来,如轻风般柔和温润的眼神不知怎地让沈清词心头一跳。
她默了默,轻手扯了扯袖摆,将那道疤遮住,这才道:“无妨。不细看倒是看不出了。”
岑映竹刚要说话,那边已有一个素色长衫的人喊道:“柏雪,再是不走,便要错过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