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宁王,怎么能一样呢……

她很快摇头,“母亲误会了……阿冉并没有那个心思。”

母亲面带疑惑,风荀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不远之处,她只觉尴尬,连耳根子也跟着浮上了股热气。

母亲用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溜走,她微微转头,瞥见的是风荀那张冠面,他轻打开了羽扇,递了过来。上面画的是梅子黄时雨,意境很美。

他轻笑,温和的没有一丝压迫。

她却是不敢收了,刻意保持了距离。他面白了一瞬,也渐渐反应了过来,极有风度地再不追问,只是轻道:“池州的梅雨极美,若你来,定也是欢喜的。”

她笑,“表哥说的是。”

她自尚风月闲雅,要在一个闲字,他是懂她的。池州也是个极美极好的地方。只是她心里已是有了挂记的人,有了那样一场覆了心原的雪景。旁的什么人,什么景,便都不能入眼了。

那日之后,她便有意保持疏离。风荀没多久便走了。走时,眉宇忧郁,话语凝涩,不复从前之状。

他其实是问过她的,“阿冉心中之人究竟是谁?”

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事她是从不肯向身旁之人透露半句的。或是忌他唐突,她并不打算言语,只是轻道:“表哥误会了,阿冉没有意中之人的。”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含着她难解的情绪,语意廖廖,“你心思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往后,莫要被他骗了。”

她脱口而出,“他怎可能骗我”

他那样悲悯天下的人,沉稳如山,宛若神邸,怎可能骗人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说完,她才知自己说了什么,羞得不成样子。眼帘低垂,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心想,他若是骗我,我也情愿被他骗就是了……

风荀走后,她又画了几张素描图,却还是怎么也画不好。后来,兄长来找她,无意间瞥见了她的画,凑近看了许久,抬眼,“这是宁王”

她瞥了他一眼,又把画仔细妥帖收好,心想,兄长极为嫌弃她的画技,这会儿怎么又看得出来了。真是好生奇怪。

沈之隽倚在门上,抄着宽大的云袖,懒懒散散的,“我说你怎么连风荀都拒了,原是为着宁王他远道而来,走的时候眉宇之间难掩落寞,真是可怜。”

她踮起脚尖把画仔细藏好,这才回身过来,兄长对她说的话多有夸大之势,风荀又不是非她不可的。

她看着沈之隽意兴阑珊,吞吞吐吐地想把话推塞过去,沈之隽却过来,同她正色道:“阿冉,嫁入皇家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者,皇家之人个个杀伐果断,绝非良善之辈……父亲不结党羽,怕是不会同意的。趁为时尚早,还是就此放下,海阔天空。”

她默默转身,回去把画艰难地扯了下来,一点点撕碎,随手丢进了炭盆里。

接着,一滴泪,滚烫地落进橙红的火焰。

然后是一滴又一滴,怎么也止不住了。

她一向是最不爱哭的,沈之隽真是吓住了,过来哄着她。

她单薄的双肩起伏抖动,满是无措。

“哥哥,迟了,已是放不下了。迟了,怎么办啊……”

……

思及往事,沈清词轻轻顿住,仿若凝住,过了一息,才缓缓道:“若早知如此,我便不会对殿下上心了。”

早知他也是这般世俗之人,她便不会执迷不悟,陷得那般深了。

她的话含着叹息,是那样冷,随着夜里的凉风裹挟而来,让他的心似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干涩无比。

他钝钝地开口,很是艰难:“为何?本王就这么令你失望吗?”

沈清词只是看着他,他的眉眼,依旧刚毅清澈,却一丝丝都找不回当初的模样。

是她的心境变了。

是她变了。她挣脱了。

她轻轻抬眼,一双杏眸干干净净,像盛着一捧圣洁的雪水。

“殿下,我是真的放下了。我沈清词说一不二,你要强娶可以,我便让你娶回一具尸/体。”

她是笑着的,是那样漫不经心。

“萧恕,你猜我敢不敢”

萧恕瞳孔离散,最后紧紧缩小,满身的无力,险些就要跌倒,眸子猩红,像是揉进了血一般。

他哑着声,终于低下了头,一字字地道。

“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