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词算算日子,正是高丽国攻来的时机,她将将抬眸,便见沈偃重愁容满面道:“高丽作乱,战报从驿站快马送到京城,到明日,此事便将传得满城风雨,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他重重地握拳,满目愁容,沈母沉声道:“何人带兵出征?”

沈偃重摇头,复又道:“宁王自请出兵,现能从京中调出来的兵只有四万,而高丽连同商水过来的水兵粗略估计便有十万。背水一战,他根本就是没打算能活着回来。”

话毕,不知怎地,窗外传来急骤的落雨之声,接着,疾风声声敲在了窗沿。

一夜落雨。

隔日,京中便传出了宁王带兵出征高丽的消息。

仅仅一夜,他竟就这般轻易地说服了圣上

这与前世真是大不相同,沈清词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宁王府。萧恕一夜未眠,如此在书房枯坐了一夜,将将握上手里的书卷,便听得门外传来消息,徐风不知何时赶了回来,一声声地敲门。

萧恕置若罔闻。

“殿下!”徐风的声音响在门外,“殿下三思!”

萧恕拧眉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自留守在京。”

徐风的声音藏着些许哽咽之气,“殿下建功要紧,可自己的命也要顾着……”

“殿下,府外有人求见,是……女客。”门外,李五求见。

话音刚落,萧恕便拉开了门,一脸倦容,面色极差,声音半哑了下去,“何人”

李五还未答。那抹窈窕身影已是走了进来,昨夜密风骤雨,今日天仍未放晴,她一身妃红蹙金海棠花襦裙随风轻轻扬起,人则是立在茂密的榕树之下,体态轻盈,却又坚贞不移。

萧恕心中一动,脑海之中一抹熟悉至极的身影。尽管知道再无可能,却还是仍不住地期待。

紧接着,她轻轻揭下了幂篱,露出了极尽妍丽的一张脸,杏面粉腮,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似昨夜也未曾好眠。

是云桑。

是她。

不是她。

既不是她,是何人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萧恕只觉心底一片悲凉,似山穷水尽,这次怕是真的走到了尽头了。她是真的不肯见他。也再不要他了。

他动了动冰凉的唇。

“送客。”

话毕,便是转身欲走。云桑却从后头追了上来,她到底是大家闺秀,如此用尽全力跑到他身前,额前边似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也细细喘了几分。

萧恕侧目,微低了眼帘。

云桑只是观着他。

“殿下。你可愿与我结亲你若愿意,我便有把握说服我兄长借兵。有我们兖州,殿下此战必能遂顺。”

说完,她已是粉颊透红,轻轻屏住呼吸,似不舍得错过他的一个眼神变换。

朝堂之上,有太子压着,兖州不可能公然借兵。只有乘姻亲之便,才是最好出兵理由。无一指摘之处。

他不会不懂!

但很快,萧恕侧过了她,大步走了出去,“不必。我萧恕虽是无能,却也不会至这个地步。”

一瞬间,云桑如坠冰窖,摇摇欲坠,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殿下……可是在想着沈小姐?”

萧恕的脚步不自觉止住。

云桑淡拂的玉面上满是苍白之色,一颗晶莹的泪珠随之陨落。

她年幼之时,见他那翩然的一面,这么多年便也不曾忘记过。

那时,她立在德妃身旁,见太傅远远地把他带过来,他一步步走上玉阶,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

他是生得那样好看的小郎君,却是有些拘谨的。德妃当着太傅的面唤了他的字。

“——淮纪。”

只是后来她才知道,「帝命徂淮南,持节长风纪」。他的字便是取自这首诗。是高祖皇帝亲自取的字。

只因他出生那年伴着一场几天几夜大雨,淮南淮水一带的三年饥荒得以结束,久逢甘露,百姓载歌载舞,高祖皇帝龙颜大悦,便亲自为他取了字。在此之前,无一皇子有此恩赐。

他生来尊贵,生来就是带着上天的福泽与庇佑的。怎么可以这样死去

是以,她留了下来。在兄长的亲兵从兖州快马赶来欲图带她回去之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留了下来。

她不能!她不能看着他这样去送死!

高丽精兵十万,水兵八千,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她不能让他去送死啊……

云桑早已是泪流满面,却还是道:“若我说,我愿意同她一起侍奉殿下呢甚至,我愿意为妾呢”

“殿下只顾把我娶回来放着就是了,你心里有沈姑娘便先妥帖放在一处,左右你日后要娶也是没人拦得住的。只要我进门,兄长便有理由借兵。无论你如何想我自甘卑贱,总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淮纪哥哥!”

“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