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见到许久不见面的萧兰宛,快走了几步到她面前:“阿宛!”

“见过外祖母。”萧兰宛低头道。

“阿宛又漂亮了。”林夫人慈爱地看着萧兰宛,常言道人老隔代亲,爷娘疼小孙,再加上爱屋及乌,林默又只有这一个女儿,林夫人和林相都将她当嫡亲孙女来疼。

萧兰宛有抬头看向林相:“外祖父安。”

林相没有言语,只注视着萧兰宛的小腿。

萧兰宛也垂眸望着自己的腿。

林相第一次迈开步伐,走到孙女面前,却问了另一件事:

“书读得怎么样了?听说你从尚书房结业了。”

“是,尚书房的先生们都说无可教孙女的了。”

“好、好。”

林相抿了抿嘴,又道:“阿宛,祖父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不知为何,萧兰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泛酸。

林相是唯一一个看得见她的努力的人。

从小时候她说喜欢看书,每次跟皇后省亲回府,外祖父总会给她找来许多她喜欢的书。

后来到了能进尚书房的年纪,外祖父替她提前打通人脉,给先生们送了拜师礼,又提前一年让她见了几位先生,先生们看到她的才华,后来进入尚书房才得以迅速受到先生们的重视。

只有林相,才会问她的学业如何。

可自己……

萧兰宛忍住鼻尖的酸意,看着自己的小腿。

若是自己没有一时贪玩摔下假山,就能用更光明正大的手段展示自己的能力,告诉祖父,他没有看错人。

萧兰宛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实施了计划,祖父该会怎么看自己。

萧兰宛抬头一笑:“多谢外祖父。”

至于他说的要治好自己,萧兰宛只觉得是一句关心的话,连宫中资历深厚的老御医都没有法子,外祖父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快进府,”林夫人拭去眼角的泪水,“都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几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门,一路走到问松苑。

问松苑是林府逢年过节时才会布置起来的院子,内有一片松林,林中一个小湖泊,一条路从湖边伸进湖心,一座六角亭立在中央。

亭边有荷花簇拥,雅致至极。

四人一路走进六角亭,地面是防腐的木地板,地板相接间有缝隙,不会积水,萧兰宛的轮椅也不会打滑。

圆石桌中间内嵌一块方形木板,上刻棋盘。

萧兰宛记得这里,她小时候会跟外祖父对弈,外祖父教了自己不少技巧。

桌子旁刚好有四个石凳,撤掉一个,萧兰宛轮椅的高度刚好合适。

萧兰宛一愣。

除了千光宫的桌子刚好与自己轮椅的高度适配,她就没再别的地方遇到这样合适的桌子。

林夫人坐下,见她望着桌子发呆,笑盈盈说道:“这是你外祖父特意改的,你出事……的第一年,你外祖父听说了,便着急派工匠改了。”

可惜那一年皇后没有带回她,往后也没有,这棋盘便一直空着,来林府的贵客想下棋,林相也不假辞色地拒绝。

林夫人又看向林默:“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林默:“特意跟陛下告假,能住个三日。”

林夫人大喜。

从前林默恨不得挂在皇帝身上,回府半日就嚷着要回去。

林夫人想到刚才在门口林默说的话。

女儿当真是想明白了!

林夫人又有泪意,想说话发现自己声音哽咽,便停了下来。

林相则看向萧兰宛:“你从尚书房结业了,怎么听说你又要回去?”

林默在一旁听着,心里暗道林相消息灵通,要么是他人脉广,要么是他一直关注着孙女。

无论哪个都是好的。

萧兰宛听到问话,却有些心虚。

尚书房的先生们没什么能教给她的了,她这番回去是为了不好的事情……虽然对她来说是救命的稻草、唯一的路,可还是那句话,她不知道外祖父看见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会作何感想。

如今知道外祖父一直关注着自己,知道自己重回尚书房、又连棋桌高度这样的小事都细致入微,萧兰宛深觉愧疚。

愧对外祖父的期望和早年对她德行的培养。

萧兰宛勉强扯出一个笑:“想念先生们了,自己在宫中总是无聊。”

听到这句话,林相脸色不太好看。

他也知道皇后将萧兰宛禁足这件事,他也劝过好多次,可林默一意孤行。

林默感受到林相投来的目光,连忙说道:“女儿已经给阿宛解禁了,从前女儿做了不少糊涂事,如今都想通了。”

林相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假的,但毕竟是女儿第一次认错,林相愿意姑且相信她。

几人又聊了几句,到了午膳的时间。

午膳依旧在问松苑用的,午饭过后,几人在松林中散步。

林默觉得是时候该跟林相好好谈一谈了。

“爹,女儿有些事想跟您单独说说。”林默顿下脚步。

林相也跟着停下来,看了看她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跟着林夫人和萧兰宛走了几步,步伐缓下来,看着他们渐渐远去,两人转过身,走向会客堂。

会客堂装潢成书房模样,看着便叫人觉得亲切。

林默驻足在正对着门的字画。

她上上个小世界与林慕蔚相伴多年,林慕蔚对字画有些研究,连带着她也懂了一些。

这幅字画功底深厚,价值不菲。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些了?”林相见她盯着字画不动,投来奇怪目光,“看得懂?”

他生的女儿他再了解不过,她从小到大就没对这些东西产生过一星半点的兴趣,不然他早就将林默教成才女了。

林默回首一笑:“不懂,随便看看。”

“不过,”林默再看向字画左下角的空白处,“这画没有署名,是哪位大师画的?”

林相表情古怪:“……你爹画的。”

林默呆滞一瞬。

“原来、原来是爹啊,瞧我这眼神。”林默打着哈哈,心虚地移开视线。

林相倒生出一丝笑意:“你从小不喜欢这些,也很少看我作画,没认出来也正常。”

屋里的气氛难得快活了些。

“还好阿宛没随你的性格,她倒是格外喜欢这些……”林相说着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