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

柳明安忍不住一遍遍打量李承铎,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些传说中“血衣罗刹”的影子。

林默自然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她也正有让对方知道她和李承铎真实身份的意思。

为的还是那两字——真诚。

如果她想让对方从心里认同、接受李承铎,那她就要这样做。

林默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朝呆立在原地的柳明安笑了笑:“和柳姐姐心里想得一样,所以我才让柳姐姐再三考虑。”

“无论结果如何都没关系。”

林默再次抱拳:“如果柳姐姐想好了,明日一早我会来拜访姐姐,到那时,柳姐姐再给我答案。”

听到林默这番话,这下她无比确定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面前的人就是魔教教主李承铎,而林妹妹就是“仁善双侠”之一的林默,也是扬言要杀了自己儿子以维护和平的女人。

……可林妹妹为儿子着想至此,诚心诚意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就是要杀孩子的人?

而李承铎亦是乖巧又孝顺的好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给他递肉他都不会主动要。

哪有半点残忍不仁、暴戾恣睢的疯魔样子?

到底是传言太离谱,还是两人伪装得太好?

柳明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朝两人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柳明安转身,忍不住朝老金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那孩子叫李承铎?”

一旁的老金还一脸懵地挠了挠头:“我忘说了……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柳明安微微抿唇。

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的地方。

林默性格随和,说话有分寸,又和自己一样是个为孩子处处忧心着想的母亲。

李承铎乖顺懂事,进退有度。

而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两人不是装出来的,他们本就不是传闻中的样子。

就算李承铎是魔教教主,她也不相信,两人会利用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稀里糊涂地说出了要认李承铎做干儿子的话,但她现在细细一想,就算知道了两人这层身份,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可接受、不可行的。

想通了这一点,柳明安长舒了一口气。

老金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娘子的神色,见她略有好转,才放下心:“娘子,你要是不想帮咱就不帮,不用勉强自己。”

柳明安看了眼没心没肺的夫君。

估计自己不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柳明安叹了口气:“老金,你跟我来。”

老金立刻乐呵呵地跟柳明安进了屋,坐下来。

可看着柳明安一脸严肃的表情,老金的精神也跟着绷紧起来。

柳明安轻咬下唇,踟蹰了一会儿。

多年的心事化为一声轻叹,柳明安鼓足勇气,对上老金的视线。

“其实,我们有一个女儿……”

这注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林默今晚没有被噩梦惊醒,可她还是不知为何,夜里心慌,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得坐起来,下床走一走。

她来到窗边,一边推开窗户朝下望去,一边抚着心口,做着深呼吸。

这个时候的三十里庄已经归于沉寂,在月光的照耀下,三十里庄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仿佛是个平凡的小镇。

不过……

林默看着屋顶飞过两个黑衣人,默默关上了窗。

看来这份平凡不属于她……

第二天林默起得很早,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老金来得也格外早。

老金竟然比昨天早上更憔悴,不过这份憔悴中又多了一分甜蜜的负担感。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有个女儿,还十八岁了,还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第一女侠柳金砚……

老金用一晚上消化这个事实,现在还有点消化不良。

不过他心大,随遇而安,知道自己有女儿后,惊喜大过惊吓,又听了柳明安的解释,老金现在只迫不及待地想见自己的女儿。

但是柳明安说,柳金砚一年回来一次,也就是他还要至少等上三个月才行。

老金只能暂且放下自己的急切,先替娘子办事——一大早来请林默妹子过去。

林默去敲了敲李承铎的门,告诉他自己去找柳明安了,大概中午回来。

门里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嗯”声,林默只当他还在睡,没有多打扰。

林默跟着老金又来到了昨天那个小院子。

经过一晚上的自我说服和心理建设,柳明安已经能十分自然地与林默交谈。

而且老金已经提前跟林默说了柳金砚的事,这下子有了共同话题的两个女人越谈越投机。

老金还被支了出去,以免打扰她们聊天。

两人相见恨晚,谈天说地地聊了整整两个时辰,连茶水都续了三壶。

林默将自己失去李承铎、又与他重逢的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下,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像江湖上传闻的那般,想杀自己的孩子。

——一切都是丈夫搞的鬼,自己一直在劝他,却被他限制着与儿子见面。

这是林默所能想到的、最合理不过的理由了。

柳明安听得眼圈直发红。

林默快速掠过表演阶段,说道:“我本以为柳姐姐会瞧不起我这样的人……”

柳明安摇摇头:“我这个人交朋友用的是心,不是靠耳朵、听来什么就信什么的。”

“以后承铎就是我的儿子,我女儿柳金砚就是你女儿,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指不定以后还能凑成个儿女亲家……”

林默见越说越离谱,赶紧直奔主题,将李承铎体内有老教主所种蛊虫的事告诉了柳明安。

“昨日我来之前,先与承铎去了玄机处,找到百晓生问事处,可那儿也没有懂蛊虫的人。”

“我知道希望渺茫,并不求一定找到解决之道,只是想麻烦柳姐姐你……”

“等会儿、”柳明安微微皱眉,“你是说蛊虫?”

林默点头。

柳明安:“这件事你跟老金说过吗?”

林默:“兹事体大,我只告诉了柳姐姐一个人。”

柳明安轻叹一声,在林默疑惑的注视下开口:“如果你告诉过他,合该知道他从前就是养毒虫蛊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