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脸上堆着笑,说道:“奴婢跟小王爷说了,太后娘娘和陛下一心为了他好,之所以想要考他功课,是想让他日后博学多识,成为皇家的骄傲。”

林默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肯定无法说服赵怀逸。

奶娘又笑了笑,接着道:“不过小王爷一开始是还是不愿意的,奴婢说,陛下一定是要考您的,但考什么陛下还没说。”

“所以奴婢建议小王爷先背几篇近来学过的文章,再主动去找陛下背,陛下一高兴,就不会再多问了。”

“小王爷听完觉得可行,一天下来连着背了四篇文章。”

奶娘笑眯眯:“要老奴说,咱们王爷真是个小才子呢,短短一天就能背下来四篇,还理解了其中意思。”

原来如此。

林默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奶娘还真是个不错的,起码能督促赵怀逸学习。

“奴婢嘴笨,不会说话,没能将娘娘和陛下的好意说出千分之一来。不过要奴婢说,小王爷肯认学,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明白了娘娘和陛下的苦心。”

林默上下打量着奶娘两眼,奶娘满脸笑容,没有半点假意。

半晌,林默说道:“你可想留在子安身边?”

奶娘忙道:“能伺候小王爷,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默:“你如此能说会道,留在子安身边倒是委屈了。”

奶娘慌了一瞬:“娘娘,可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对?”

“不,你做得很好,”林默顿了顿,“以后子安出宫开府,你就跟着去吧。”

奶娘巧舌如簧,又为人机灵,留在赵怀逸身边,能帮赵怀逸挡掉许多不知名的恶意。

而奶娘虽爱财,但对赵怀逸是实实在在地伺候了八年,太后和赵怀逸给够了她好处,她自然不会见异思迁。

金钱能收买人心,但不能买来忠心。

林默不需要奶娘她对赵怀逸有多么鞍前马后、誓死守护,只要她认清自己的地位,那她就会比很多人都忠诚。

奶娘还以为自己要被发配出宫了,突然又被这个好消息砸的有些发懵。

正常情况下,奶娘是不会跟着封王的皇子出宫建府的。她之所以现在还能留在已经被封为逸王的赵怀逸身边,全凭这几年跟赵怀逸积累下来的感情和资历。

尽管这样,等赵怀逸成年了、到了一定要出宫的时候,她也还是要离开的。

尤其现在太后娘娘的想法变了,不再是一味地顺从赵怀逸了,那自己的风向也就要跟着改变,她不能再本着赵怀逸开心就够了的想法,还要督促着赵怀逸用功学习,又要充当着太后的眼线,暗中留意着赵怀逸身边不怀好意的人。

这样一来,就算她再能言善辩、和赵怀逸感情再好,也是要被消磨下去的。

最后她运气好了,落得一个被送出宫的下场,运气不好,被那些伴读们的家里当成眼中钉,恐怕没等赵怀逸成年,自己就“出意外”了。

但现下有了太后的承诺,一切都不同了。

只要她跟进太后的脚步,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来,那等赵怀逸成年之后,她就还能以嬷嬷的身份跟着赵怀逸去宫外的王府,后半生不说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了。

奶娘高兴极了,连连给太后磕头,林默唤她起来,又道:“你既有儿女,就让他们先去府里当差吧。”

奶娘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奴婢叩谢太后娘娘!”

林默笑了笑:“日后你在子安身边大抵要得罪不少人,等你儿子长大了,就向皇帝讨个百户当当,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敢随意动你们一家。”

而此举也将奶娘一家都与赵怀逸绑定上了,与赵怀逸荣辱与共。

但这对于他们一家来说,是能找到的最好不过的路子。

三日后,林默听到了朝堂传来的消息,赵怀宁终于下了圣旨,对当地县令做出了审判。

因其未报与上级便私自开坝,着罚半年俸禄,将俸禄用于修缮损坏的房屋农田等等。

但又因其一心为民,情急之举,且在他的疏散下无一人伤亡,奖其官升一级。

奖大于罚,很明显,赵怀宁没有按照户部侍郎一行人的意愿来。

此令一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户部侍郎等人联名送密函这件事是朝里哪怕没有参与的臣子也是知晓的。

有的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思,有的是难得的爱国忠君之人,还有的坐在墙头,看风往哪边吹。

所有人都在等着赵怀宁的回应。

而赵怀宁此举,让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决定和立场。

这位皇帝,绝对不会向野心勃勃的臣子妥协。

赵怀宁在朝堂上当众说出自己的决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下朝之后,他的精神面貌要比之前好了很多。

所以当殷竺茗给他送来汤药的时候,他难得好心情地问了几句:“这几日怎么送得这么勤?”

往日调理的汤药都是隔五日才喝一次的,这次却每隔两日便要喝一次。

殷竺茗回道:“这是新方子。”

赵怀宁:“朕怎么听说,调理药方不能随便更换呢?”

他倒不是怀疑,只是出于好奇,今天又解决了一大心事,便逮着殷竺茗闲聊几句。

殷竺茗却不知他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只以为皇帝疑心起来,不由有些紧张:

“回陛下,药方是臣与殷太医一同研发出来的,太后娘娘亲自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方才敢给陛下换药。”

赵怀宁“哦”了一声。

原来母后还懂这些?

怪不得那天的早膳他吃得很舒服,一上午都没有胃疼。

还有那天的午膳也很合自己的胃口。

只是一连三日他忙着部署怎么整治那些乱臣,没有时间再去慈宁宫。

想到这儿,他站起来,朝一旁的顺喜说道:“摆驾慈宁宫。”

今天刚好又赶上赵怀逸休假,早起之后便赖在林默身边用了早膳,林默考了他这两日的功课,他都对答如流。

林默很是满意,便不拘着他,让他去玩了。

赵怀宁来得时候,正巧看见赵怀逸和嬷嬷在主殿的院子里缠着风筝线,原来是赵怀逸吵着要玩风筝,但上次他把风筝线扯断了,风筝也飞出了宫,不知所踪。

赵怀逸又偏要个一模一样的,所以这次只好现做。

好在奶娘是个心灵手巧的人,连风筝这种玩意也做得来,没一会儿就固定好了支架。

上次赵怀逸放风筝也是有她跟着的,她记得风筝的模样,让太后身边会画画的宫女画好了记忆中的模样,在支架上糊好,又用细线固定,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让其自然风干。

奶娘给赵怀逸看新做的风筝,赵怀逸连连拍手笑道:“一模一样!”

等风干的时候,赵怀逸也加入进来,跟奶娘一起缠风筝线。

他缠得十分认真,赵怀宁都走到他身后了也没发觉。

赵怀宁突然开口:“忙什么呢?”

赵怀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连忙回过头,正好对上赵怀宁调笑的眼神。

“皇兄!”赵怀逸撇下风筝线,跳起来扑进赵怀逸怀里。

“你好久不来看我和母后了。”

赵怀逸松开手,退了两步,抬起头很认真地打量着赵怀宁的脸。

赵怀宁笑:“你看什么?”

赵怀逸煞有其事:“臣弟看看皇兄长什么样,省得下回皇兄再来,臣弟认不出你了。”

赵怀宁哈哈大笑,这几天的压抑终于被释怀,他拍了拍赵怀逸的肩膀:“别看了,皇兄以后常来见你和母后。”

赵怀逸这才咧开嘴笑着挽起赵怀宁的手:“好。”

三日不见,兄弟俩的感情似乎更融洽了。

“母后在哪儿?”

赵怀逸指着殿内:“在看书呢!”

赵怀宁牵着赵怀逸的手一边朝屋里走去,一边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做功课?”

赵怀逸挺直了腰,很是骄傲道:“当然有好好做功课,每日回宫母后都会考我呢。”

“我答得可好了,不信你问母后。”

赵怀宁自然知道赵怀逸的聪明,只是小孩子生□□玩,又没人管束,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根本不会往学习上想。

现在只要身边的人稍一诱导,他就能很快转移目标,通过学习获得大家的夸奖。

林默听到了兄弟两个的声音,在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

“子忍来了。”

“给母后请安。”赵怀宁给林默请安,又瞟了一眼她放下的书。

是医书。

【……】

【难不成母后真的是为我在学医吗?】

林默倒也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只是她发现这个世界有一些药材是她没有见过的。

一方面她感叹于每一个世界都有它的精彩之处,另一方面,她想到或许这些未曾见过的药材能在药方中发挥更好的药性。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在查历代流传下来的医书,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启发。

赵怀逸说道:“母后,您快为儿臣作证!儿臣这几日是不是很好学?”

赵怀逸眼睛亮晶晶的,满眼期待地看着林默。

林默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对,子安最是好学了,这几天母后考什么你就会什么,太厉害了。”

受到夸奖的赵怀逸得意洋洋地望向赵怀宁:“皇兄你看,臣弟没有骗你吧?”

赵怀宁也十分配合地夸了几句。

赵怀逸又拉着他的手往外跑:“皇兄,我要放风筝,你跟我一起玩吧。”

赵怀宁回头望了眼母后,林默朝他微笑着点了下头:“去吧。”

赵怀逸的风筝很快飘在了慈宁宫的上空,赵怀逸拉不住风筝,便塞到了赵怀宁手里,让他帮自己扯着线。

“皇兄,你快跑起来!”赵怀逸拉扯着皇兄的衣角,后者也迁就着他的步伐,一路小跑起来。

赵怀逸的笑声充斥在庭院间,气氛快活极了。

“好高!”

“皇兄,你把我的风筝放得好高啊!”

赵怀逸用手遮住太阳,去瞧天上的风筝,高兴地不得了。

赵怀宁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小时候没有能放风筝的条件,每年春夏,他只能趴在墙上,看着宫外的风筝一个个飞上天空,如果被看守的宫女发现,还要受一顿冷嘲热讽。

长大后,他忙着夺嫡,忙着用命搏命,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再去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

尤其……是跟赵怀逸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