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靠在椅背上的林郁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后座的林默碎碎念着夸自己,林郁有些恍惚。
他之前,也是这么对她的。
别人说他对姐姐真好、工作真刻苦,但他知道,其实那些人都在背后骂他傻。
连自己的姐姐也不例外,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不过是为了想让自己为她卖命罢了。
可他偏偏就愿意当个傻子。
他有什么办法,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他乐意被别人利用,觉得他好拿捏。
但是没有人真的为他所做的事感动。
……值得感动吗?
林郁不知道。
他早就习惯对一个人好了,那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个情感的寄托,这份寄托不需要回应,只要感情的宿主在那里就好,管她是人是鬼,抱着什么意图。
他对别人好,纯粹是为了自己能有目标地活下去。
他愿意捧杀,把她捧到高高的台子上,没有能力跳走离开,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寄托。
但现在,身后的林默告诉他,她为他做得这些事感动,她觉得,他很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回应。
林郁之前觉得她跟那个女人不一样,她很聪明,又有点勇敢。
可她说出这样的话,让林郁又觉得她很蠢。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不懂自己的目的呢?
或许她一直都很蠢。
林郁想到在跟越野车上那些人面对面之前,林默说的话。
她说她愿意帮林郁拖住那些人,给林郁时间逃跑。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呢?
林郁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他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保护。
就算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他也……
他也……
林郁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感到久违的茫然和无措。
他不想让林默死去。
他想让她活下去,跟自己一样活下去。
其实当慢慢察觉林默跟从前不一样的时候,他就产生怀疑了。
那时候,林默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
她不再是自己的亲人,不是自己的感情寄托了。
但他偏偏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她,还试图说服自己把她当成从前的林默一样对待。
可他怎么会在那个女人把自己抛弃之后,还待她如初呢?
人换了,他的心态也早就变了。
只是直到这一刻,才认清自己的想法。
但他不愿承认自己对林默真的有那么一点特殊。
因为他始终不肯相信真的会有人除了利用,还会对他有多余的感情。
而现在,林默眼含泪光说自己为了他的行为而感动。
可他之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无论是物质上还是感情上,他都没想要回报,因为从来没人会给他任何回报。
他觉得自己是很随性的,他不会对林默有任何期待,更不会有任何同情。只要自己对她不满意了,随时可以扔下她。
但是,一切早就变了。
在发现林默在小巷子里对着地图碎碎念、转身笑盈盈地递给他一盒药的那一刻,在林默满眼心疼为他包扎伤口的那一刻,在她跟在自己身后,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养伤的那一刻……
她不是从前的林默,她表达出来的一切感情都不是演的。
林郁想,大概没人能面对真挚的感情而不动容吧。
即使是他,也再无法忽视自己心里的想法。
林郁缓缓闭上眼睛,掩去自己眼中的情绪。
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实在有些困难。
本来想着活一天算一天。
但林郁在做计划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林默说的话。
她说舍不得这辆小破车,林郁就想怎么能拿回车子。
她说如果水井能修好就好了,林郁就以最快的速度翻阅压水器构造图,迅速分析哪里最有可能出现问题。
她说,他们可以有明年。
现在他也开始期待,他们能一起活到明年了。
林默把后面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清空了两个背包,天也亮得差不多了。
林默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刚想开口问林郁饿不饿,但是看见闭目养神的他,林默咽下了要说的话。
林郁饿得都睁不开眼睛了,还是别叫他了。
林默抱着小花回到副驾驶,林郁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见林默收拾好了东西,转动车钥匙,启动车子。
林默低头看了脚下摆得整齐的“武器”,一把砍刀,一把镰刀。
那把砍刀原本是放在林郁脚下的。
林郁恰时解释道:“两把够不够?”
林默:“?”
林郁:“你太弱了,一把武器怕不够防身。”
林默想了很久,她觉得林郁应该是好意的,但是……
“一把镰刀已经很难操控了,”林默委婉拒绝,“两把,我抡不开的。”
林郁顿了顿。
“知道了。”
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昨天离开的地方。
林默注意到马路上的轮胎痕迹,自顾自嘟囔了一句:“不知道那辆越野车往哪儿跑了。”
车子在小区小门停下,两人背着空包下车,站在门口望着里面。
一片安静。
如果不是昨天丧尸群推挤,不小心挤掉了同伴的几块肢体还留在街道上,林默就要以为昨天的恶战是一场梦了。
丧尸们又回到了楼里。
林默抱着镰刀,还拎了一个空汽油箱。
林郁拎着武器,选中了最靠近小区门的一栋。
一栋六楼,是独立单元,两人站在楼下,这栋楼的阳台都是全包式阳台,没办法攀爬翻进去。只能透过大落地窗判断里面曾经是否住过人。
一楼和二楼好像被打通做成复式了,三楼的阳台很干净,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四楼晾着衣服,五楼六楼又是一个复式,六楼阳台被打造成了小花园,不过一年没人看管,如今已经成了一堆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