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对他倒是信任得很!”皇帝哼笑一声,幽幽说道。
“皇上又取笑臣妾!”萧贵妃娇嗔一声,媚眼如丝。
“他是萧家唯一的男儿,更是母亲的心头肉,母亲如今年岁渐大,臣妾自是盼着她老人家身康体泰,长命百岁。”
“纵我与孟津年岁相差略大,他也终归是臣妾阿弟呀!臣妾自然盼他平安无事。”萧贵妃一双美目委屈地瞥向皇帝。
萧国公同夫人感情甚笃,共育二女一子。其长女萧舜华与幼子相差九岁。
“那是自然。”
皇帝仍是闭着眼:“爱妃怎么停了?不是想求朕赦你阿弟的罪么?来为朕接着按!”
皇帝一把揽过萧贵妃柔韧柳腰。
金丝帐内自是春色渐浓,一片欢情旖旎。
……
城外。
夜色清幽,皓月高悬,月影落到河里,依稀映出朦胧的影子。
桥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寻常布衣。远处灯火辉煌,豪门贵族的车马声与行人的欢声笑语汇成一片。
“方才我问询了许多贩夫,他们一日辛苦劳作,也不过能将将果腹罢了。”萧孟津注视着眼前繁华大道,忽然开口。
“但日子辛苦,大多人脸上也全无郁色。”
点点灯火映在他眼中,流淌着微微的困惑和溢开的温柔。
“纵身卑命贱,亦能从容而生,开怀大笑。他们倒比我洒脱!”
兰芽微微侧了头,静静注视着萧孟津,唇畔笑意温软,听他在这温柔夜风里忽然而起的一点感触。
她不欲破坏此刻,不欲破坏萧孟津偶然在她面前展露出的一点真实。
故而兰芽默了片刻,也只是轻轻开口:“其实这世上多的,还是普通人。”
“他们在洪流般的政局里是无力反抗的,若是太平年代,江渚渔樵或伐薪自食,就这么过完一生也不算太坏。”
“若生逢乱世,纵人命贱如草芥,若有机会,还是要努力活下去。”
“日子已经苦的没有尽头,若自己再不找点甜头,苦中作乐,那还怎么活啊?”
话语中何尝不是自己的肺腑之言。却不知那人可有听出几分无奈?
兰芽故作轻松地微笑,收起片刻之前那不为人知的自怜。转头望向萧孟津,目中笑意狡黠——
再说了,纵人家真的活得没看上去那么滋润,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银子没了还要面子,你也不好叫他死给你看罢?
两个人都默了下来。
晚风调皮地拂过柳枝,撩起兰芽几缕碎发,痒痒地擦过粉颊,贴到她微翘的鼻尖上。
萧孟津看了片刻,紧绷一日的心情都因这璀璨夜景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第一次在只有他二人时牵了她的手,兰芽惊讶抬眸,却只听他道:“公主,我们回吧。”
……
兰芽觉得萧孟津今晚有些诡异。
他极为乖觉地洗漱上榻,又颇为贴心地为她展了被褥,还拍了拍她的枕头,叫它更为松软些。
那人早早就麻溜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于腹前,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可他好似全无睡意,双眼锃亮,目光灼灼注视她一行一止。
不得不叫人心生戒备。
“公主还不安歇吗?”他颇为殷勤地拍了拍身侧蓬松柔软的被子,状似引诱。
“公主不累吗?”
“公主?”
“唉——其实为夫常常会想,下一世生在寻常百姓家,天地两不知,就这么平淡安乐过一生也是很好的。但若是如此——必然是娶不起公主这样的天仙人儿了。”
兰芽的表情已然不可以用惊讶来形容了,她何尝听萧孟津说过这样的话。
“唉——也不知萧某还能不能见到大后日的太阳。明天一早还得追查刺客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