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其实并不重,也没踩着伤口,但有种难言的滋味。
有点疼,更多的是麻。
她真是从上到下哪都软,脚丫子踩人也是恰到好处的酸爽……
抬首看向不知所措地站在里侧,胆怯不安的若梨,裴屿舟心口热得发软,声音透着危险的暗哑:“程若梨,脚丫子别乱踩,否则——”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又缓缓道:“后果自负。”
意识到他多半是故意如此,若梨气得咬紧牙关,没理他语调不明的怪话,迈出比刚刚更大的步子,顺利跨过去,在床边坐下,俯身摸索鞋袜。
“世子伤重不良于行,我走便是。”
套上袜子,穿上鞋,少女拿起床头的盲杖起身,嗓音犹有哭腔,既有委屈又有恼意。
一口气猛然梗在嗓子眼,裴屿舟眸中的旖旎暗色没了,险些当场跳脚。
程若梨,你这是铁了心的要和我作对?!
睡你旁边,又不是睡你!
更何况“不良于行”你都这样了,良于行你不得死去活来?
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裴屿舟光脚下地,几步之间就到了若梨身后,单臂圈住她的细腰,将人悬空抱起。
少女手脚并用地扑腾,做着无用的反抗,没一会便被他放倒回床上。
握住她的盲杖要将它拿开,却见她直接用双臂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压得胸口都变了形,却死活不肯松。
低声笑了起来,裴屿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青丝铺展,更衬得肤若凝脂,雪白动人的少女,语气不明:“程若梨,看你精神不错,要不今晚都别睡了?”
话音未落,便见若梨猛地松开手,盲杖“咚”一声落地。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躺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像个白乎乎的小团子。
双臂环胸,裴屿舟站在原地,瞅着眼前这一团笑了好半晌,就在若梨忍无可忍要掀开被子凶他时,他像是提前预知到了,慢悠悠地敛起声。
“明早天一亮便出发,晚半刻就不去。”
离开前,他还不忘半真半假地威胁。
臭嘴巴。
缩在被子里的若梨暗自嘀咕,还不忘用手背使劲蹭今晚被他亲了两次的唇瓣,又搓一搓被啃过的耳朵。
到最后它们都变得又热又红,十分难耐……
鼓了鼓腮帮,若梨闷闷的,有些恼,便将被子从脸上拉开,吸着新鲜的空气,轻轻吐出口浊气。
合上眼睛,努力克制着心底的希翼和渴盼,她试着进入梦乡。
只是辗转反侧许久,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微亮时,若梨被丹青和丹颜叫起来,简单梳洗打扮,用了些早膳后,便跟在裴屿舟身后,离开院子。
夏日即将过去,晨间难免有了些许凉意。
今早时间紧,裴屿舟不让她用盲杖探路,慢吞吞地走,但若梨也起了性子,偏不要他抱,最后他只能让她攥着他的衣袖,跟在他身后,像小时候一样。
晚上没睡好,再加上如今她的世界始终是漆黑的,若梨走着走着便有点犯迷糊,长睫耷拉下来。
即使知道自己睁与不睁都没区别,可她依旧努力撑起眼皮,和困倦做着斗争。
以至于裴屿舟脚步慢了,最后停下她都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直直地撞在他坚硬的背上。
秀挺的小鼻子磕得生疼,若梨的眸中氤氲起泪光,困意没了大半。
侧过身,裴屿舟慵懒垂眸,看着她这副泫泫欲泣的迷糊模样,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抬手揉了揉若梨的后脑勺,力气不大,却还是将她散在身后,柔软浓密的发弄乱了几分。
小姑娘看上去更凌乱无辜了,越发招人欺负。
“抬脚。”
在若梨要说什么时,裴屿舟的余光扫过旁边的门槛,低声提醒。
攥着他衣袖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她的脚尖缓缓往前挪动,抵着门槛后才抬脚跨过。
习惯了用盲杖,牵着裴屿舟虽能走得更快,可若梨心里却并不踏实。
她如今不信他了,经过昨晚甚至开始抵触,怕他再对自己做那些过分的事。
负手立在马车旁的裴行慎一直无声地看着他们,黑眸深处掀起过短暂,难以察觉的沉痛波澜。
每每看到若梨那双空洞眼眸,他的心脏便紧得难受。
她们母女,他一个都没能护周全。
“若梨,你的眼睛并非全无复明之机,屿舟此番会带你寻访几位名医。”
“我知你如今不愿依靠他,但这一路他定会护你周全,若有不当之处你便提出,他若不改,待你们回来我必惩戒。”
眼帘沉沉合上,片刻后裴行慎再次看向若梨,神色如常,叮嘱的语气比平常低,也透着丝许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