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离京城_55

“有蚊子。”轻轻吐出嘴里鼓着的小气团,若梨气闷地道。

“哪来的蚊子?”

话虽如此,裴屿舟却已垂眸打量起她的脸和手。

睡在车里的第一晚,若梨被蚊子闹得难受,却忍着不说,第二天顶着几个包出来,问什么都是不要你管,将他气个半死。

野外的蚊虫异常凶猛,丹青和丹颜配的那些香囊起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这几天裴屿舟都提前将车里的蚊虫处理干净,再让她进去休息。

不过今晚若梨会直接出来,难免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毕竟之前她是宁可被追着咬,睡不着都不要告诉他的。

或许是这破马车哪里坏了洞,他没发现。

想着,裴屿舟卷起袖子准备绕到另一边上车检查。

只是脚步刚动,他又转回身,看向眼前不言不语的少女。

她的脚尖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如此循环,纤细的小手时不时地搅着袖子。

夜色下,白皙柔美的小脸上依旧是烦闷之色,却没有丝毫让他帮忙的意思,好像只是单纯地出来抱怨一番。

猝然掐住她的细腰将人从车上抱下来,在若梨眼中燃起小火苗,正要开口之际,少年淡淡侧眸,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丢树林里,让你和蚊子睡一晚。”

似乎又想到什么,他挑了挑眉,懒懒地补充道:“兴许还有蛇。”

这话一落,若梨眼底的火熄灭,小脸上的血色似乎都淡了几分。

她自小在村里长大,蚊虫尚能忍受,但若是蛇,莫说有所接触,看到就吓个半死。

即使她如今眼盲,可想想便也能起一层鸡皮疙瘩。

收回视线,裴屿舟心口多少有点不顺。

好歹是给她打蚊子,落不着半句谢不说,还差点被她言语重伤。

小白眼狼。

末了,少年直接从她身旁跃起,登上马车,带起的风吹开了若梨散落在肩头的青丝,她秀气的鼻子微动,闻到些不算浓烈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个出逃,被他抓住强吻的晚上。

那日风很大,却始终没能吹开他身上浓重的味道,也平的增了让人恐惧的暴戾之气。

一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胆怯,还是忧虑更甚,若梨忍不住看向味道传来的方向,双手轻轻揪着衣裙,不安地问:“你,你杀人了吗?”

彼时裴屿舟刚拉开门,半个身子还没完全探进去,闻言他又钻出来,声音低沉,似乎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爽:“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受伤了?”

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问,若梨眨了眨眼睛,神色有过片刻的茫然,继而又偏过脸,试着躲过他强烈的目光追索。

唇瓣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她想说什么,最后又垂下眼帘,沉默以对。

受不受伤她都看不见,他愿意说便说,不愿就当作不知。

明知帮不上,却还要傻傻地关心,是以前还将他当作哥哥的自己会做的。

以后他的身边也不会缺少这些殷勤备至的关怀,不差她一个。

小脸上漠然抵触的神色几乎将她的心思都表现得明明白白,裴屿舟冷笑了一声,狠狠移开视线,进了马车。

两只手握得死紧,又在听到蚊子的声音后猛地伸出,“啪啪”的拍击声异常响亮。

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装死的阿七在寒风中可怜地哆嗦,忍不住用手堵上了耳朵。

这一路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这样的折磨。

以前程姑娘性子软糯,望着世子的眼神柔得像水,从不与他作对,如今却像变了个人。

真是造孽。

站在车旁的若梨听着里面的响动,动也未动,只长睫多颤了两下。

动静闹得不小,但裴屿舟也就发现了两只肚里空空的小蚊子,车身上也没检查到任何漏洞。

按理说香囊便能防住它们,至多“嗡”的烦些,却咬不着若梨。

出来后,裴屿舟先倒了些水将手洗干净,接着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直到将最后些许水迹都抹干净,他方才绕到若梨面前,俯视着她,语气惹人心烦:“都打完了,还不上去睡?”

紧了紧牙关,若梨心口涌上一阵无名火。

她猝然抬起头,没有聚焦的大眼睛似乎都因着怒意亮了几分,神色倔强:“我想沐浴。”

难得见她这般甩脾气,裴屿舟积压的情绪反倒淡了不少,眼底多了分兴致。

他仰头喝了两口水,慵懒开口:“荒郊野岭哪来的地方沐浴?先忍着。”

“已经好几日了,你和阿七都是男子无所谓的,我又不行。”

听着他不以为意的话,若梨心口闷得厉害,憋得慌,怒火都化作了抑制不住的委屈。

她跟着两个什么都不懂,也不能说的男人,晚间都只能烧些热水,独自躲在车里清洗,实在难受。

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全堆在包里,无法拿出来洗干净晾晒,眼看着就要没新的更换。